季冉：“……”
“我意思是，”沈林川的语速快了一些，“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想回来做点事。不一定要教琴，教什么都行。主要是……我看陆止最近都在那边，想着要是能——”
季冉把那句“死舔狗”在舌尖上转了三个来回，最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调说：“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沈林川没听出那话里的刀，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你是答应了？”
季冉在心里骂了句。
陆止都不带正眼看他的，他倒好，跟个卫星似的天天围着转。
可季冉知道，对付沈林川这种人，光骂没用。
他那张脸是城墙糊的，越挫越勇。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把他那点“爱情”变成别的。
先骗去读书，等他忙起来，自然就没空发情了。
打定主意后，季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你现在这样追着陆止跑，除了自我感动，什么都得不到。”
沈林川像被击中似的，沉默一瞬，才低声道：“你是说，我该让自己变得值得被看见。”
季冉差点被自己的大道理闪到腰，面上还是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的眼界就这么大，才觉得他好。等你真正见过世面，就会发现他这种男人，遍地都是。”
沈林川果真被他忽悠瘸了：“你说得对！我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没了！季哥，我回去就好好学习！”
他走到门口还回头冲季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等我变优秀，陆止说不定反过来追我！”
季冉微笑着点头：“有梦想是好事。”
心里：做梦吧你。
他正气哼哼地想着，一扭头，差点跪下。
陆止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听了他多少“高见”。
季冉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但还是很干脆的跑了。
这几天，他都夹着尾巴做人。陆止常出现的时间，他一概不凑。连吃早餐都提前了半个钟头。
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邪门。他刚走到包子铺对面，就看见陆止在门口低头修门锁。
孟如云站在旁边递给他一把螺丝刀，他接过去拧了几下，把松了的把手重新固定好。
季冉隔着半条巷子看着他们互动，突然觉得奇怪，好像从认亲开始就没有再见过陆庆祖了。
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庆祖……不会又进去了吧。
季冉心里犯着嘀咕，没敢多留，绕过包子铺，拐进窄巷。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陆依。小姑娘穿着碎花裙，仰着脑袋，正要大声叫他。
季冉吓得赶紧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嘘，别出声。”
陆依眨巴两下眼，乖乖点头。
季冉这才松开手，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看了一眼包子铺的方向，确认那边没有动静，才转回头问她：“那天在社区中心，你看见我为什么跑？”
陆依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偷瞄他：“……我以为你讨厌我。”
季冉的眉头皱了一下：“陆止说的？”
第185章 不对劲
“不是！”陆依连忙摇头，“是爸妈吵架的时候，我听见的……他们说哥哥不喜欢我们，让我别去找你。”
季冉叹了口气，表情还是凶凶的，声音却软下来了：“别听他们乱说。”
陆依带着点期待：“那爸妈说你不喜欢我们，是假的吗？”
季冉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陆依没太懂：“哪一半是真的？”
“不讨厌你。”季冉说，“这一半是真的。”
陆依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那……那爸爸妈妈呢？”
季冉有点不自在：“一般吧。”
他没有说得太仔细，也不太想在这条巷子里对着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剖析自己那点复杂的血缘关系。
他对孟如云和陆庆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恨，只是没什么感觉。
他们在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换走了，后来也没找过他。
所以他这辈子只想和他们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就好。
陆依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理解季冉这句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继续追问：“那哥哥呢？”
季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哼了一声：“非常讨厌。”
“啊？”
季冉蹲在那儿，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句话说轻了，又补了一句：“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心很黑。特别黑。黑的跟煤球似的。”
他说完就痛快多了。可蹲在旁边的陆依突然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看向他身后。
“看来你最近对我意见很大。”陆止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该死的，怎么又被抓住了！
季冉一下跳了起来，仓促地朝陆依挥了挥手：“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脑袋垂得极低，只看路，不看人，从陆止身旁迅速通过。
奇怪的是，陆止真的没拦他。
季冉走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一眼。
陆止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他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更奇怪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他搬来错巷区，陆止好像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尊重他”的人。
可这份尊重，比掌控更让季冉窒息。
……
大提琴课开始前，孩子们还没来齐，教室里很静。
季冉听见了陆止打开琴盒的声音，拉链滑过布面，很轻。
他知道陆止已经把琴架好了，也知道陆止正看向这里。
但他不敢抬头，只能一遍遍擦着早就干净的琴身。
偏偏此时，门口又进来个男人。
三十多岁，浅蓝色衬衫，衣着体面，和错巷区的破旧格格不入。
“季老师，你好。我是陈元初，在隔壁教拼音课的。一直听孩子们说你琴拉得好，今天正好没课，过来听听。”
季冉客气地应了两句，以为他只是来打个招呼。
但陈元初拉了一把椅子在陆止旁边坐下来。
陆止的脸已经臭到孩子们都不太敢往那边看。
季冉心里直打鼓，总觉得下一节课，陆止能当众把琴弓掰断，再把那半截弓杆甩到陈元初脸上。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陈元初居然走了过来，还问起了大提琴的基础问题。
季冉一边回，一边用余光扫陆止，只见他还坐在原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
但陈元初完全没意识到，还想邀请他：“周末我打算去听一场弦乐四重奏的音乐会，就在文化中心那边。季老师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季冉偏过头，看见陆止站起来了，拎着琴盒从后排走过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我周末有点事，”季冉敷衍，“下次吧。”
陈元初后面又说了什么，季冉一个字都没听清。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换平时，陆止早冲过来把他拉走了。今天居然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夜里，季冉还在想白天的事，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床板“嘎吱嘎吱”地摇，还有个女人叫得挺大声。
季冉一下清醒了，脸上烫得厉害。这破地方，隔音基本等于没有。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奇怪的声音上移开。
可越是不听，身体越是诚实地发烫。
声音渐歇，房间里静得只剩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他满脑子全是陆止离开前那张克制到极点的脸，可再往前推，却是他把自己按在玄关、按在隔间、按在书桌上的那些画面。
季冉把脸闷进被子里，咬住下唇，似乎这样就能压住脑子里那些不堪的念头。
可胀痛愈发明显，甚至被单轻轻一蹭，都让他脊椎发麻。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慢慢伸进被子里。
指尖刚碰到，又立刻缩了回来。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想这些。陆止就睡在隔壁床上，一墙之隔。
他把手抽出来，死死攥着被角。可这样并不能让身体好受一点。
季冉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凉水灌下去，嗓子还是干得发紧。他放下杯子，站在桌子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还在响。而且好像……就在隔壁。
可，隔壁就是陆止的房间。
季冉手心全是汗，在屋里转了两圈，终于走了出去。
走廊很黑。他站到陆止门前，之前那些断续的响动更清晰了。
错巷区这一片本来就不干净，红灯区的生意他也不是不知道。
陆止要是真在里面……跟别人。
他不敢细想，怕自己会疯掉。
季冉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搭上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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