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站起来了:“你连自己怎么差点死在车里都不知道。还往他跟前凑。”
季冉正吵得起劲,脸红脖子粗的。
陆止一句话,他直接懵了,整个人傻在那儿,连眨眼都忘了。
“不是意外?那是什么?你等等……你说清楚,我怎么听不懂。”
陆止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那辆车被人动过。做得太干净,加上当时大雨,证据冲没了大半,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
“季泽砚不会无缘无故动你。除非,你当时已经做了什么让他非杀你不可的事。比如,亲子鉴定。”
季冉如梦初醒。原来那不是老天不开眼,是有人处心积虑,非要他死不可。
“那你呢!你都知道我的车祸不是意外,你怎么还敢一个人去对付他?季泽砚能杀我一次,就能杀你无数次!”
陆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敷衍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回澜庭。”
又是“我会处理”。又是“你回去”。季冉觉得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
他能看见陆止在做什么,能喊、能敲玻璃,可陆止只当他是背景噪音。
“你他妈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觉得自己在保护我,但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凭什么替我做这种决定?”
陆止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冉又继续骂:“你就只要我活着。我高兴不高兴,你根本无所谓吧?”
他憋着火没处发,脸都圆了一圈,气鼓鼓地憋着。
陆止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抬起来了,想捏他的脸。
季冉偏头躲开了:“你滚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止没再碰他。他收回手,从大衣里取出个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按时吃。”他说。
季冉坐在床上没动,直到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
他猛地冲到窗边,推开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看见一个人影正快步穿过巷口,大衣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把窗帘狠狠一拽,拉回原位。
……
季冉在错巷区大摇大摆地走了两天。
既然陆止已经知道他在哪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他甚至故意挑了如云包子铺那条街走,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还放慢了脚步,恨不得时时刻刻刷脸。
当然,陆止没出现,但他觉得对方一定看见了。
极乐巢那种地方都能装摄像头,错巷区未必就没有。
季冉照例去社区中心上课。
大姐把他拉到一边,说今天会有一个新人来旁听,零基础,让他多照顾一下。
季冉嘴上说着“没问题”——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何况社区中心自从那天起给他的钱确实不少。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群小崽子已经坐好了。
他刚把琴盒放下,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
陆止这回没穿大衣。白衬衫外套了件浅色卫衣,头发好像也修短了点,整个人清清爽爽,活脱脱一个青春男大。
他手里拎着个琴盒,站在门边,冲季冉笑了笑,很淡。
“季老师。”
季冉手里的琴弓差点没拿稳。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止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最后一排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把琴盒打开。
他完全被定住了,直到大姐从门口探头说了一句“季老师,人到了啊,你们好好教”,他才回过神来。
大姐一走,季冉几步走到最后一排,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止把琴从琴盒里拿出来,架好,试了试琴弓的松紧:“了解你。”
季冉:“……”
所以他说了那么多,又是吵又是闹,陆止就只拣了这一句。
然后这人就真的拎着大提琴,坐到这间破教室里,和小学生一样,试图从他教别人的过程中,去“了解”他。
季冉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陆止式道歉,还是陆止式挑衅。
他忍住了把琴弓抽出来敲陆止脑袋的冲动,走回了讲台前面,拍了拍手:“好,我们开始上课。”
这节课孩子们都很听话,季冉却如芒在背。
陆止的目光从最后一排看过来,像一张很薄的网,罩住他的后颈、他的手指、他侧身时露出的那截手腕。
季冉知道不能回头。可越不回头,越觉得那道视线在他身上一寸寸地走,走到哪儿,哪儿就发烫。
更让他烦的是——陆止指法虽然算不上专业,但绝对不止于拉走音。
可这节课上,陆止拉了七八遍同一个音阶,每次都在同一个音上跑偏,明显是故意。
季冉忍了几次,终于在第五遍走音的时候放下自己的琴,走到最后一排,弯腰握住他按弦的手,把他的手指重新摆正:“这里。按在这个位置。别偏。”
他低头的时候,闻到陆止身上一股很淡的皂香。
他被那股味道晃了一下神,手指在陆止的手背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季冉收拾好琴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巷子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还没亮起来。
他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脚步声就跟上来了,保持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第184章 所谓尊重
季冉忍了半条巷子,终于转过身:“你能不能别跟踪我?”
陆止停下来,站在路灯还没亮的那片灰色光线里:“我只是顺路。”
季冉咬牙切齿:“我信你个鬼。你都在我身后跟了一条巷子了。”
陆止挑眉,走到前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季冉站在后面,看他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差点没把牙咬碎。
……不是,这也能行?
接下来几天,陆止确实没有再主动靠近他,但每天都来上课,就坐在最后一排,抱着把大提琴,拉得吧嗒吧嗒的。
季冉拿琴弓敲了敲他的谱子,本想凶一点,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咬着尾音:“装也装像点。每天错同一个地方,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自己很可爱?”
陆止抬眉,眼底那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偏又让人移不开眼:“明天可能还得错。”
“……”
这是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吧?
季冉快烦死了。可他偏偏不能把人赶走。
人家是金主,是老板,是给社区中心送琴的财神爷。
他要是把人踹了,明天大姐非追他三条街不可。
不过,这段时间季冉也没少反监视陆止。
他连刷牙都不老实,含着满嘴泡沫,伸长脖子往隔壁窗户看。
陆止现在这么闲吗?不回鼎峰别院住也就算了,连课都不上了?
云盛那边不是还在港口项目的关键期吗?
他是真的有空,还是根本没打算回去。
季冉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吐掉泡沫,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但错巷区就这么大,一个人要想完全不碰见另一个人,除非两个人都不出门。
季冉没躲,陆止也没藏,于是隔了没几天,他就在篮球场边上碰见了陆止。
那个篮球场夹在两栋楼之间,地面是水泥的,画线已经磨得看不太清,篮筐歪了一边,铁架子上锈迹斑斑。
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在打球。陆止也在里面,正弯着腰防守对面的进攻。
陆止运球时的姿态懒散,却在过人的瞬间爆发力惊人。
他肩背一沉,防守人彻底失位。最后的跳跃干脆利落,球从他腕间飞出去,像计算好角度般落进篮筐。
落地的瞬间,陆止拉起短袖下摆草草擦汗,露出的腰腹又薄又紧,弧度在阳光里一闪而过。
季冉被太阳晒得发晕,心里正骂自己不争气,怎么被陆止一个上篮就勾走了魂。
结果场边突然传来一声又尖又亮的“陆止加油”。
他扭头一看,沈林川正扒着铁网,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眼睛黏在陆止身上,喊得真情实感。
季冉胸口那点热意“噌”地灭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蹿上来。
不就是打个球,至于吗?都快爬到铁网上了。
季冉恨不得上去把他扯下来,问他一句:沈林川,你脸呢?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一个舔狗面前也变成舔狗。
季冉以为沈林川喊个加油就算完了。
结果第二天,沈林川直接堵在了社区中心门口。
他一出来,沈林川便凑了上来:“季哥……你最近还好吧?社区中心这边……还习惯吗?”
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季冉实在没什么好脾气:“有话直说。”
沈林川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夹克的拉链头:“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现在还在教大提琴对吧?社区中心这边……还需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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