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性地放轻了声音，“所以我想问问……就是……风险和回报之间，能不能再平衡一下？我也不想辜负你的信任。”
季冉正追着对面最后一个残血从河道一路撵到高地，对面辅助回头想保，被他一个惩戒收了人头。
四杀。水晶炸了，胜利的动画占满整个屏幕。
他退出游戏界面，心情难得不错。
“当然可以，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你要是能在暑假结束之前跟陆止的关系亲密到我满意的程度，我可以额外再给你五十个。”
沈林川沉默了一会才说：“好，我答应。虽然你没把我当人看，但你的开价还算公道。”
人最擅长的事，不是说服别人，是说服自己。
把背叛包装成别无选择，把出卖解释为等价交换。
他大概已经在心里把自己的角色从“朋友”切换成了“受害者”，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不过季冉不在乎他的良心，他只在乎结果。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沈林川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那辆还停在原位的迈巴赫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表情有点不自在。
“等你啊。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在这儿欣赏夜景？”季冉手臂搭在窗沿上，语调散漫。
沈林川噎了一下，上了车。
车驶上干诺道，两侧的老唐楼和玻璃幕墙写字楼交错排列，霓虹灯管从骑楼底下伸出来，红的蓝的紫的，在夜色里洇成一团团光雾。
季冉单手扶着方向盘，状似随意的问：“你认识苏筱吗？”
沈林川脸色微变，反问：“你认识苏筱姐？”
季冉漫不经心的回：“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去S大帮教授做讲座示范的时候见过。”
沈林川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苏筱姐比我们大一岁，小时候是错巷区那一片的孩子王。她成绩好人又仗义，谁被欺负了她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喜欢她。”
季冉的调查档案里苏筱的页码不算薄。
她从小在错巷区长大，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刚烈但心思细腻。现就读A大表演系，暑假结束后将升入大四。
A大和S大隔路相望，两校学生交叉来往是常态，联谊活动更是名目繁多，光是官方组织的学期就有四五场。
但苏筱出现在S大的频率明显超出了“常态”。
原因，不言自明。
季冉听着这一连串夸赞，甜得发腻，凉凉地开口：“你也喜欢她？”
沈林川差点呛着：“不不不，我只喜欢男人。”
“但她确实很受欢迎。错巷区那一片，暗恋她的人能从巷口排到巷尾。”
季冉面无表情地打过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弯。
“也包括陆止吗？”
沈林川听到这句话满脸不可置信：“……陆止喜欢苏筱？”
季冉侧过头，撩起眼皮扫了沈林川一眼，对他的洞察力表示很失望。
“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而且我觉得苏筱对陆止好的超出了普通朋友。”
沈林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往下说。
过了片刻，他还是开了口：“苏筱姐对陆止好是有原因的。高二那年，她弟弟在错巷区被混混拿钢管追，是陆止路过看见了，扑上去把人护在身下，硬扛了好几棍。”
“他后脑勺缝了五针，肋骨裂了一根，在医院躺了十来天。从那以后，苏筱姐就把他当亲弟弟看了。”
季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林川继续说：“所以她是还恩情。”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冉咬了咬后槽牙，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救个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蠢货。”
沈林川叹了口气：“苏筱姐不会喜欢陆止的。她要的是能带她离开错巷区的人。陆止哪样都好，但他太穷了。他自己都爬不出去，还拖着妹妹和妈妈。”
季冉听完，眉毛微挑，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穷到连喜欢别人都是负担，真是可怜。”
窗外维港的水面在楼宇缝隙间一闪而过，金光璀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穷。这个字在季冉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但对陆止来说，这个字决定了所有事。
——被谁爱，被谁拒绝，被谁踩在脚底。
季冉照例被叫去鼎峰别院吃饭，这次他心里早有预判。
期末分数刚出，音乐表演专业全过，金融挂了一门。
按季泽砚的惯例，这顿饭就是问责宴。筷子还没动，罪名先摆一桌子。
他来之前甚至做了预案，怎么在不掀桌的前提下把这场戏演完。
但今天有点怪。饭都吃了一半，季泽砚还没开口。季瑾南坐在对面，筷子拨着碗里的米，心思明显不在饭上。
季冉扫了一圈，心里有了个大概。这个家里，安静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他懒得猜。
与其等别人发牌，不如自己先把牌面翻过来。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直截了当地说：“爸，期末成绩出来了，金融挂了一科。”
第23章 缺根筋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他等着季泽砚放下筷子，问出那句“那你弟弟怎么没挂”。
但季泽砚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季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知道了。这次S大的卷子我看过，确实偏。你辅修，不必拿主修的标准套。补考好好准备。”
季冉有点懵，一时竟分不清这是谅解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叶南希在旁边接了句：“是啊，听说这次卷面分普遍不高。”
季冉的目光从叶南希身上移到季瑾南身上。季瑾南还在扒饭，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众所周知，A大辅修的那几门金融主课，和S大是同一批教授在教，考题也一样。
季冉偏过头看着季瑾南，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爸说的也是，瑾南，你们S大金融题出得那么刁钻，你平时成绩好，这次应该稳得住吧？”
季瑾南的筷子停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这次出题太怪了。最后那道论述题，考纲上根本没有。班上挂了一半的人。”
“题难是题难的事。”季冉语气玩味，“我说的是你。你考了多少？”
季瑾南没答。
叶南希见他们俩火药味这么冲，忙开口：“冉冉，你弟弟对自己要求高，考完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一次考试不理想，不代表他不优秀，对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柔柔地落在季冉身上，“你也是，住院缺了那么多课，能考这个分数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兄弟俩都别太逼自己，身体要紧。”
季泽砚一直没出声，季冉以为他没兴趣参与这个话题。
结果他突然看向季瑾南，语气不善的开口：“卷子我看过了。最高分九十八，年级前百分之十的线划在八十五。你在哪个区间？你的绩点上过3.5没有？能考九十八的人跟你同一间教室同一个教授，人家怎么不抱怨题难？既然题是公平的，不公平的就只有你自己的努力程度。”
季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上翘的嘴角。真是风水轮流转。
季瑾南脸色很难看：“那不过一个错巷区出来的书呆子。别的本事没有，全靠死记硬背。期末卷子正好对了他那种学习方式的胃口而已。”
错巷区？
季冉端着水杯的手没动，但指尖的温度骤然凉了半度。
他下意识去看季泽砚的表情。
季泽砚质问道：“书呆子考第一，你排第几。”
季冉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季泽砚还不知道那个考第一的人血管里流的也是他的血。他只是凭着本能嗅到了同类，像猎犬隔着三公里就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等他发现他骂了二十年的废物是个冒牌货，而那个被他随口夸了一句“书呆子”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种，他会是什么表情，真让人期待。
季瑾南气得肩膀都在抖，猛地站起来。
季泽砚的目光扫了过来，平静里带着审视。
“干什么。”
“我去下厕所。”季瑾南的声音硬邦邦的，说完转身就走。
季冉目送季瑾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今晚这出戏，比他预想的任何剧本都精彩。他正准备再夹一块排骨，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
光顾着看戏，苏打水灌了三四杯，这会儿膀胱开始抗议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起身说了句“去趟洗手间”。叶南希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压根没听见。季泽砚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季冉沿着走廊往洗手间走，刚拐过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季瑾南压低了却压不住火气的声音。
“你他妈卖给我的资料是假的，题根本就不对。”
季冉往墙边靠了半步。洗手间的门没关严，季瑾南大概以为饭桌上的人不会跟过来，声音虽然压着，但外面的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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