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似乎解释了几句。
季瑾南的声调不降反升：“那为什么你能考九十八？”
“陆止你当我是傻逼？我考得比季冉那个废物还难看，我爸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你他妈轻飘飘一句‘本来就是会的’就完了？”
季瑾南气急败坏到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下次要还压不中题，我就让你在S大混不下去！”
电话挂断，门突然被拉开。
季瑾南脸上的怒意还没收干净。抬头看见季冉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都凝固了。
季冉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问：“电话打完了？你买重点这事，爸知道吗。”
季瑾南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你挂了一科，心理不平衡，想在爸面前拉我垫背？”
季冉笑了一下，往旁边走了半步，让开了路。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不过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里面骂我废物，你买答案考不过我挂科的，确实挺值得生气的。换我我也气。”
季瑾南从牙缝里挤出“让开”两个字，侧身从季冉旁边挤过去，肩膀差点撞上走廊的盆景架。
走出两步之后才加快了步子。
季瑾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冉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他靠在洗手间门框上，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看来陆止卖资料不是第一次。季瑾南也花钱买了，结果对不上题。而他，一分钱没付，甚至还把人拉黑了，拿到的资料覆盖率却高得离谱。
他之前以为陆止缺心眼，把压箱底的东西随便往外发。但现在看来，发给他的那份比“付费客户”拿到的更精准。这不符合任何做生意的逻辑，甚至极其荒谬。
这人是蠢还是怎么的？做生意做到倒贴，资源往仇人手里塞，钱往骗子口袋里扔。
S大金融系年级第一就这智商？
季泽砚要是知道自己亲儿子是个考试满分、做人零分的奇才，表情大概比今天看季瑾南挂科还精彩。挂科还能补考，脑子缺根筋怎么补？
第24章 朋友回国
暑假期间各种局像约好了似的扎堆来。
季冉狐朋狗友一堆，推都推不掉。
云顶荟的包厢，季冉推门进去时，满屋已是人声鼎沸。烟气袅袅地盘在吊灯下，香槟的甜腻混着雪松木的熏香，熏得人眼皮发沉。
桌边有人抬头，认出他来，放下酒杯就站了起来：“季少来了！”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递烟的递烟，让座的让座，主位旁的两个位置几乎是抢着空出来的。
有人勾住他的肩膀往里带，嘴上一迭声地念着“就等你了”。
季冉桃花眼弯弯地逐一回应，寒暄的话一句没落下，笑也笑得得体。
等他坐下来，突然听见有人远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冉。”
声音不高，却穿透满桌喧嚣，直落耳中。
季冉偏头去看。包间最里侧的U形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S.T. Dupont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指间翻转，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狼尾发垂在颈侧，眉目深邃，长相是那种让人多看两眼的帅气。
旁边的人顺着季冉的目光看过去，以为他不认识，正要开口介绍，却见季冉从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到U形卡座对面，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俞大导演，雪茄不点，拿着装什么呢。从国外带回来的坏毛病？”
俞文楚，他和方昊勋的初中同学，也是他的高中同学。
这家伙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念的是费城附近那所以导演系闻名的艺术院校。几年没回海城了。
现在才大二就在国际上拿了两个短片奖，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
俞文楚把那根雪茄在指间转了个花：“国外带回来的坏毛病多了，不差这一个。倒是你，几年没见，上来就挑刺，你这欢迎仪式挺特别。”
季冉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端起酒杯晃了晃，桃花眼弯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给你接个风。”
“前天到的。”俞文楚把雪茄搁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听方昊勋说你出车祸了？撞哪儿了？脑子？”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俞文楚冷笑一声：“我盼你好有什么用，你自己倒是消停点。你住院那阵我妈刚好在海城体检，跟我念叨了两句，吓得我还以为她要给我安排相亲。”
“这就是你没来看我的原因？”
“你谁啊，值得我专门飞一趟？”俞文楚语气凉凉的，“不过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祸害样。”
季冉嗤笑一声：“行，祸害遗千年。你这祝福我收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近况，俞文楚表示他这次回来是计划拍一部微电影，选题已经定了，男主也找了，现在满世界海选女主角。
“什么题材？”季冉随口问了一句，但其实他并不想知道。
俞文楚语气散漫里带着点认真：“一部以大提琴为载体的青春救赎爱情片。”
“救赎爱情片？适合你。”季冉挑眉，“我还以为你要拍血腥暴力呢，没想到这么温情。”
但救赎？仅凭几根琴弦？
他拉了十几年琴，太清楚琴声能抵达的极限在哪里。
音乐可以包裹痛苦，但不能消解它。可以让人暂时浮出水面换一口气，但真正的溺毙发生在琴声停止之后。
海城的雨湿透弥敦道的那年夏天，季冉拿到了A大音乐表演的录取通知书。
季泽砚在书桌后翻报告。他身后的红木书柜里，水晶奖杯排列得整整齐齐，全是季瑾南的成就。
季冉把A大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开始说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半年后的巴伦西亚国际比赛是他这一批大提琴手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舞台，含金量不输柴赛的青少年组。
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季泽砚在看报告，手指压在纸上，目光根本没抬起来过。
季泽砚翻过一页报告，语气和开会时一模一样：“让你在A大继续拉大提琴，已经是我的让步了。比赛，没得商量。”
季冉的手指在腿侧蜷了一下：“为什么。”
“云盛不需要一个拉大提琴的少爷。刘家也不需要。”季泽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辅修金融，毕业了进公司，这才是正路。”
“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我拉大提琴，当初为什么让我学？”
“那是你妈的主意，她活着的时候定的。”季泽砚把报告合上，往桌角一摞，“你自己什么样不知道吗？瑾南闭着眼考都能上的学校，你得靠大提琴加分。没有这把琴，你现在连大学都读不了。”
季冉把通知书拿回来，捏在手里。
季泽砚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意思没变：“九月入学前把金融那几本入门教材翻一翻，比拉琴有用。”
那之后季冉就再没想过走大提琴这条路。
俞文楚的目光落在季冉身上，停了片刻，似笑非笑的问：“季少愿不愿意帮我掌掌眼？海选女主我都看花眼了。”
包厢里几个人都看向季冉。
俞文楚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眼光毒、嘴更毒，能让他主动开口邀约的人不多。
季冉把酒杯放下，笑意没到眼底：“你自己的眼睛毒得跟刀子似的，还需要我？”
“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准。”俞文楚语气平淡，但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
季冉懒洋洋道：“行啊，我帮你挑。到时候扑了街别怪我眼光差，毕竟我这人就喜欢看别人翻车。”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季冉喝了点酒，叫了代驾。
方昊勋的消息从地球另一端发过来：【听说俞大导演荣归故里了？牛逼啊，奖都拿了好几个了吧。我人在冰岛心在海城，这顿先欠着，回去必须补上。】
他们三个初中同班。后来方昊勋出国读高中，季冉和俞文楚继续同校。
等俞文楚去了伦敦电影学院，方昊勋又回了国。兜兜转转，始终没能同时聚在一起。
几年不见，俞文楚倒是没变，还在追逐他的电影梦，更拿到了国际大奖。
而他不怎么碰大提琴了，S大音乐厅的那首《天鹅》还是他这几个月第一次正经上台。
季冉回：【你倒是消息灵通。巧了，刚和他见面。说拍什么文艺片，让我帮他挑女主。】
手机震了一下，不过不是方昊勋的信息，而是侦探发来的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亲子鉴定报告（补充确认）】。
第25章 掌眼
他点开附件。季泽砚的样本和陆止的样本，DNA比对结果——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备注栏里多了一行说明，是之前那份口腔拭子样本可能存在污染，这次重新取样后用更精确的方法做了复检，结果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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