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早就知道了。不过是从百分之九十九确认变成了百分之百而已。
季家和刘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拉大提琴的人。季泽砚需要的是一个能进云盛的接班人，刘兆雄需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外孙。他两样都不是。
倒是陆止，S大金融系，顶尖学府，穷得叮当响还能考上，期末考试都能押对。
这才是季泽砚想要的那种儿子。刻苦、聪明、拿得出手。比他这个只会花钱、拉琴的冒牌货强多了。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沈林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有点小，像是在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
“季哥。”
“最近怎么样了。”季冉懒得寒暄。
沈林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我按你说的，退了租的房子，搬回了错巷区的老房子。离陆止家很近，就隔两条巷子。”
他停了一下，“这几天跟他接触过几次，他挺高兴我回来的，态度也还行。就是他暑假在打工，早出晚归，我基本碰不到他几面。”
季冉喝多了酒，烦躁的问：“电话联系呢？”
“打过两次，都是说了几句他就说还在忙，改天再说。”
沈林川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季哥，他不是不搭理我，是真的没时间。我看他脸色越来越差，人都瘦了一圈。我估计谈恋爱这种话题，他现在连想都顾不上想，更别说去掰弯了。”
陆止打工季冉是知道的。炒粉摊被他掀了之后，那个废物又去别的地方卖命了。
“这样吧。”季冉想了想，“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聊。”
沈林川答应得很快，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大概是一个人琢磨这件事压力太大，终于能跟“老板”当面商量了。
挂了电话，方昊勋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啊？他拍电影？我学摄影的啊，这种好事怎么我一走就来了？你让他等等我呗——】
【算了，等我回去都杀青了。可惜可惜。】
季冉把沈林川约在咖啡馆。
出发之前，俞文楚的信息又来了。
他连发了好几张不同女生的见组照，紧跟着一条消息：【帮我掌掌眼，这几个哪个适合女主。】
季冉百无聊赖地划了两下。都很漂亮，但划到第三张，手指停了。
苏筱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整个人透着股沉静的文艺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俞文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是不是看到熟人了？不会生气了吧。】
季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俞文楚那边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虽然江玲歌是你前任，但她形象确实不错。】
季冉这才发下江玲歌的见组照也在里面，只是刚才他还没翻到。
不过她一个念法律的怎么也跑来试镜了？
法学专业的就业形势已经严峻到这地步了？
他淡定的回：【不介意，我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俞文楚发了个笑脸：【那你高中还折腾那个穷酸鬼？你对那种底层货色的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撬了你墙角。】
季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字：【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你选的人里面有我前女友，我不好参与进来，抱歉。】
什么破电影，拍什么不好，非要拍大提琴。
救赎，治愈，光明——他听着就烦。
俞文楚立马回了个求饶的表情：【别别别，江玲歌那个角色是女二，我早就定好了不让你操心。现在选的是女主，今晚我在极乐巢定了个位子，把几个备选都约过来了。季少你这么喜欢美女，真不赏脸一观？】
极乐巢？俞文楚在国外待了几年，玩得是真开，一回来就往极乐巢钻。
季冉正要拒绝，俞文楚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走廊里，一个穿着黑色马甲和衬衫的男生跪在地上擦地，侧脸被走廊昏暗的光线糊成一片模糊的白，看不出五官，但下颌的弧度分明。
季冉眯着眼睛把那张照片无限放大。
俞文楚的电话几乎是掐着点打过来的。
季冉接起来，那头声音里压着笑：“季冉，你绝对猜不到。我朋友昨晚在极乐巢瞧见谁了？”
他没出声，俞文楚已经替他回答了：“就那个姓陆的书呆子，在那儿当少爷。操，这场面我是真想亲眼看看。”
季冉漠然的挂断了电话。
俞文楚连发了好几个问号。
季冉面无表情回：【信号不好。】
俞文楚大概也懒得追究他信号到底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继续追问：【去不去？你不是最爱整他吗，现场点他给你倒酒，我请客。】
季冉回了一个字：【好。】
对面顿时发来一连串感叹号，紧接着：【我就知道他能让你过来。你对那个穷小子的执念深得有点变态了。】
季冉：【无聊而已。踩他一脚是我为数不多的人生乐趣。】
咖啡馆里，沈林川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吸管打转。
见季冉走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季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今晚你有时间吗？”
沈林川愣了一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季冉目光没离开沈林川的脸：“我刚收到消息，陆止今晚在极乐巢打工。”
他顿了半拍，桃花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语气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带你去看看。”
极乐巢不在市中心，开在港岛西南角一座临海的欧式庄园里。
庄园建在悬崖上方，主楼的宴会厅有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南海，天气好的夜晚能看见远处的离岛和更远处的公海。但来这里的人不看海。
车开进庄园大门，绕过一座已经不再喷水的文艺复兴式喷泉，在主楼门廊下停定。
进门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印象派油画。
门后面是私人影院、恒温酒窖、带赌台的包间，以及一些不方便被描述的空间。
走廊两侧的包间门紧闭着，偶尔有穿着高定礼服的男女端着酒杯经过，笑容得体，来历不明。
这里不设上限，不开发票，不接受好奇心。
第26章 计划开始
季冉和沈林川戴着墨镜下了车。
沈林川从下车开始整个人就绷着。
他的前任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每走一步都在祈祷不要撞见。
穿过门廊，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几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和偏厅的交界处，礼服裙摆局促地簇在一起，妆容精致，眼神却藏不住慌乱。
其中一个正低头看手机，旁边人催她：“张哥怎么还不来？我们是不是来错了？”
另一个接话：“应该不会吧，听说今晚是俞导组的局，女主就今晚定。”
季冉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依次掠过，在第三个人身上停了一拍。
苏筱的妆比其他人都淡，站在最边上，没有参与叽叽喳喳的讨论，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
“苏——”
沈林川刚张开嘴，手就被扣住了。
他吃痛转头。
“这不是你今天要做的事。”季冉的声音压在嗓子里。
沈林川僵了一瞬，反应了过来。
季冉松开，推了推墨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穿过那群女孩身侧。
季冉到时，俞文楚正在包间里和几个人玩牌。
这间包间的核心是一张圆形赌台，但摆的不是筹码，而是骰子、塔罗牌和几副被反复洗过的扑克。
沙发宽大得过分，角落里藏着一个暗门，通往一间设施齐全的套房。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客人带来的同伴，可以在这里下注任何东西。
输赢由骰子决定，但这里的熟客都知道，真正的乐趣不在于赢，而在于看别人怎么输。
俞文楚看到季冉还带着一个男生，目光在沈林川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季冉面无表情地坐下：“同学，带过来见见世面。”
俞文楚“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视线在沈林川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笑道：“季少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季冉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厌恶：“少他妈恶心我。”
俞文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开玩笑。”
“有几位美女还在补妆，我们先喝两杯，玩玩再说。”
季冉和俞文楚玩港式五张，沈林川不会，就站在旁边看。
俞文楚趁洗牌的间隙，从兜里摸出一盒东西，若无其事地塞进了季冉的外套口袋里。
季冉低头一看，眉头拧成了川字：“……你带这个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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