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转过头，发现整个包间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俞文楚把手里的评分表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地说：“你先来。”
“不是还有——”
“她们几个的我都看差不多了，你的风格跟她们不一样，单独试。”俞文楚把笔帽拔开，终于看向她，“即兴表演，不用剧本。现在开始。”
苏筱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看了一眼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又看了一眼俞文楚，嘴唇抿成一条线。
俞文楚的语气不算生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今晚是来选人的，不是来劝架的。你要是现在出去，这个角色我就当你自动放弃了。”
她犹豫了片刻，走到了俞文楚面前。
季冉偏过头，朝身后勾了一下手指。沈林川弯下腰，季冉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出去安慰下他。”
沈林川点了点头，绕开茶几，从包间侧门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苏筱开始了。起初几句还生涩，到第三句忽然入了戏，台词不再是念白，而是那人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季冉盯着桌上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沈林川出去了。陆止在外面。这两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碰上了。沈林川会在陆止最狼狈的时候递上一只友好的手。一切都将按照计划往前走。
门再次被推开，陆止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季冉下意识朝陆止看去。
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沈林川还没出去多久，他们遇到了吗？
第28章 塔罗审判
没等他想明白，陆止已经走到他面前，替他把桌子上的酒杯换掉了。
他的头从季冉的视线里低下去，露出一截被衬衫领口箍紧的后颈。
季冉忽然想起梦里陆止摘掉眼镜之后的样子，那双瑞凤眼半阖着，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自己。
梦里这双手扣住他腕骨的时候，霸道专横。
此刻同一双手正托着瓶底替他斟酒，指节修长，动作克制，连杯沿都没碰响。
季冉看着酒液缓缓没入杯底，嗓子眼却干得发紧。
他当时在想什么？他低头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季冉烦躁的把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口。
操。他用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却删不干净，反而连带着泛起一阵对自己的恶心。
——对着这张脸，这个人，他居然做过那种梦！
等陆止把杯子摞好要起身的时候，季冉忽然开口：“你在这儿干得还挺顺手。”
陆止不解的看向他，没有接话。
“端茶倒水擦桌子，你妈在错巷区开包子铺，你在这儿当服务员，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季冉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陆止听见，“不过我听说你们这儿有别的服务，你怎么不去？那个来钱更快吧。”
话一出口，季冉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像是在暗示自己刚才正在想什么。
陆止的指节攥紧了托盘边缘，但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声音木讷得像在背诵操作规程。
季冉别开眼：“不过也是，就你这副穷酸样，能端稳盘子就不错了，别的服务你也干不了。走吧，没事别进来了。”
说完，他又猛灌了一口酒，差点呛着。
陆止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那半杯酒拿走了，手指绕过杯壁的时候擦过他还搭在杯沿上的指尖。
季冉的手指僵了一瞬，他眉毛拧起来，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爽：“你什么意思？”
陆止目光的落在他被酒液浸红的嘴唇上，提醒道：“这酒后劲很大，你不能再喝了。”
“放回去。我还要喝。”季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尾音拖得有点懒，听起来不像命令，更像是某种死要面子的倔强。
陆止站着没动，季冉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脸上被酒劲熏得发红。
“……多管闲事。”
陆止把季冉的酒放在托盘上，走了出去。
苏筱把台词念得举重若轻，情绪层层递进，到收尾时声音轻下来，却比之前所有的高潮都更让人屏息。
一室寂静，直到俞文楚第一个放下笔，轻轻鼓了两下掌。
掌声零零落落地跟了上来。
苏筱红透了脸，匆匆鞠了一躬，退回沙发角落里坐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俞文楚把笔捡起来，在苏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星号，然后抬眼扫了一圈：“下一位。”
后面几个人明显被苏筱压住了。
俞文楚没让任何人念完整段，每个人都只听了开头几句就抬手放行，点评也省了。
看完所有的试镜表演，俞文楚拍了拍手：“辛苦各位。今天先到这里，回去等通知吧。”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有人站起来道谢，有人迟疑着站在原地，似乎不太相信这趟极乐巢之行就这么干净利落地结束了。
胆子大的一个直接从沙发上挪过来，坐在俞文楚旁边，手顺着他的膝盖往上摸：“俞导，您不再考虑考虑？”
俞文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温柔一笑：“真不好意思，我是gay。”
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带来的几个兄弟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牌桌上有人捏着的牌滑下来一张。
刚才猛灌的那两口酒后劲翻上来，季冉正靠在沙发里按太阳穴，听见俞文楚那句“我是gay”，酒意霎时退了大半。
现在出国留学的人都这么奔放了吗？俞文楚是他们家独子，三代单传，他妈每年去普陀山烧香求他身体健康，他倒好，在极乐巢当着一屋子人直接把柜门踹飞了。
那女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说了句抱歉，抓起手包快步走出去了。
苏筱和剩下几个女生也陆续起身，门开合了几下之后，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冉正要开口说什么，俞文楚先发制人地举起双手：“行了行了别骂，我自己交代，gay是假的，极乐巢是幌子，试镜是真。我妈天天催我早点谈恋爱，我得找个地方透透气。还有就是——”
他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想看看你们俩撞上是什么场面。”
季冉带着几分被戏弄的不爽：“合着你今晚组的不是女主局，是把我当余兴节目了，俞导现在耍人耍得挺溜啊。”
俞文楚笑得坦荡又有些欠揍：“我要不这么说，你这尊大佛肯动？极乐巢的门对你季少又不稀罕，但加上个陆止——”
“你看，来得比试镜的姑娘还早。”
季冉：“……”
俞文楚没再追着季冉不放，转头冲旁边打了个响指：“正事完了，该尽兴了。”
他叫来助理，报了几个酒的名字。年份一个比一个老，度数一个比一个高，最后一瓶是桶强原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助理倒吸一口气：“文楚哥，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灌？”
“灌什么灌。”俞文楚笑眯眯，“助兴。”
陆止推着酒水车进来，十瓶酒码得整整齐齐。
他低着头把酒一瓶一瓶往茶几上放，放到第三瓶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俞文楚的手放在陆止肩头，力道不重，语气彬彬有礼得像在邀请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入席。
“我们在玩塔罗牌，正好缺个人。你在这儿站着也是站着，不如一起？”
陆止侧过肩膀，把俞文楚的手从自己肩头卸下去，继续放酒：“我还有别的包间要服务。”
“换班的事我让人去说。”俞文楚的笑容纹丝不动。
说话间，陆止两侧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两只手同时按在他肩胛骨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钻，往下压的惯性让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跪在了茶几前面。
俞文楚从牌桌上拿起一副塔罗牌，背面朝上，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排成一道弧形。
“这个游戏叫塔罗审判。规则很简单。”
他把最后一张牌推到位，十指交叉，垂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止，介绍道：“盲抽，每张牌对应一个惩罚。惩罚内容暂时保密，抽到了才知道。”
第29章 霸凌游戏
陆止嘴唇抿成一条线。
俞文楚转过头，看向沙发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季冉，笑容忽然加深了一层：“季冉，刚才玩牌你输了。既然输了，那就你先开始吧。”
季冉听见自己被点名，眉梢一挑：“我也要玩？”
“当然。”俞文楚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是被冤枉了，“这是游戏，大家都玩。不然——”
他笑意又漫上来，“这不成欺负人了吗。”
季冉看着茶几上那道牌弧，二十四张牌，背面花纹一模一样，暗紫色的素面，没有任何标记。
他手指在牌面上方划过半圈，最后落在最右边那张上。
指尖按住牌角，轻轻一掀，翻过来。
牌面上，恶魔正张着巨大的蝠翼，眼神穿越纸面，阴恻恻地笑着。脚下锁着一男一女，锁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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