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走啊！”季冉的高中同学从大堂里晃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昊勋这才发现季冉已经上了车。保时捷停在门廊下，车灯还没亮。
他把到嘴的疑问咽回去朝驾驶座走去。
季冉不想提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另外两个人带着酒气蹭上了后座，安静了不到十分钟，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哎，季少，你还记不记得高中那个书呆子？”
“谁啊。”季冉的声音从副驾驶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就那个整天穿校服靠窗坐的闷葫芦，你以前一不高兴就拿他撒气来着。”
“你知道吗，他现在居然在S大学金融。一个穷鬼学金融，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底。”
方昊勋下意识看向副驾驶。
季冉靠在座椅里，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车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海城的夜色在挡风玻璃前面铺开。
远处错巷区的方向，灯火比别处暗一些，像一块被遗忘的灰斑贴在城市的边缘。
“走右边那条路。”季冉忽然开口。
方昊勋的手已经把转向灯打到了左边，闻言愣了一下："右边？那是错巷区，绕远了。台球馆在左边。”
“走错巷区。”季冉又说了一遍。
第2章 八卦
方昊勋也不知道季冉抽什么疯。
放着西边畅通无阻的大路不走，偏要绕到错巷区来。
保时捷缓缓驶入巷子，两边的小摊挤得密密麻麻，烤串的炭火把空气熏得热烘烘。
“停车。”
方昊勋一脚刹车踩下去，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季冉先开了口：“刚才光顾着应酬，没吃饱，给我弄份炒粉。”
方昊勋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之前经过的时候季冉还说这家的粉吃了要挂急诊，现在居然主动开口说要吃。
后座突然炸了。
“卧槽！那不是高中的那个闷葫芦吗？”
“都大二了吧，怎么还穿高中校服？扮嫩呢？”
方昊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炒粉摊边上支了张折叠小桌，一个少年坐在小马扎上看书，肩线撑得很开，但整个人的姿态是塌的，像一只把自己蜷缩进壳里的动物。
季冉单手撑着头，目光穿过车窗玻璃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我想吃炒粉。"他说了第二遍。
后座两个人笑嘻嘻地拉开车门：“季少想吃的话我们去买，正好可以过去叙叙旧。”
他们跳下车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余兴节目。
方昊勋看见他们走到炒粉摊前，在折叠桌上敲了两下。
少年猛地抬起头，长刘海和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眉眼，看清来人后明显哆嗦了一下，慌张地把书合上，走到铁板后面，开火，倒油。
他站起来的时候方昊勋才意识到这人其实很高，肩宽腿长。
那两个人靠在三轮车边上，嘴里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但从少年的反应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没一会儿，他们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炒粉回来了，车厢里立刻灌进一股油腻的气味。
“几年过去了，这小子脾气一点也没变。我只是问他怎么还穿高中校服，手就抖成了帕金森，哈哈哈。”
“不过粉炒得挺利索。你看他那个怂样，都大二了还跟高中一个德性，我敲桌子的时候他差点从小马扎上摔下去。”
方昊勋忍不住问了一句：“S大的补贴不是全国最高的吗，他家里很穷？”
后座传来一声嗤笑：“有个生病的妹妹，快死了。他不得摆摊救她？就算考上了S大又能怎样？摊上这种家庭，这辈子都爬不出错巷区。”
"砰。”
车门被推开。
季冉探出车外，把刚咬了一口的炒粉吐在地上。
“这玩意儿也叫炒粉？盐罐子掉锅里了吧！”
后座两个人后知后觉地骂起来：“靠！这小子故意的！”
季冉把那份炒粉扔进垃圾桶，朝炒粉摊走去。
方昊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后座两个人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
陆止刚把铁板熄火，正弯腰擦桌子。
季冉走到折叠桌前，一脚踹翻了桌面。
书、零钱、调料瓶散了一地。
陆止愣了一下，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被人硬生生拽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季冉的脸。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三轮车的车斗边缘，铁皮发出一声闷响，退无可退。
那两个人从季冉身后围上来。
“你胆子不小啊，敢故意整我们？”
陆止后背紧贴着三轮车：“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退钱……”
季冉的目光从陆止身上移开，落在那本掉在地上的书上。
封面和目录都被撕掉了，露出光秃秃的内页，一看就是错巷区地摊上淘来的盗版货。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一个标题横在纸面上——《泡妞三十六计》。
他来了兴趣，正想往下看，书被一把夺走了。
陆止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能乱翻别人的东西。”
第3章 虚伪
季冉一脸讥讽：“装什么可怜？饭都吃不起，那玩意儿倒天天惦记女人。”
他往前逼了两步，把脸凑到陆止面前，视线从他眼睛滑到下三路，又慢悠悠抬起来。
“翻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正在干谁？嗯？”
陆止的脸唰地白了。
季冉盯着他的窘态，嘴角那点弧度倏地消失，声音里全是冰冷的嫌恶：“穷到这份上了还发情，真够贱的。”
身后传来笑声。季冉的两个同学已经围了上来，一个歪头瞄了一眼陆止怀里的书：“护得跟命根子似的，还以为是宝贝呢。”
另一个人隔空点了点季冉：“真正会泡妞的在这儿呢，季哥三个月换一个，你跟季哥交学费啊，买什么书。”
“行了，书是好书，可惜人不行。”那人拍了拍陆止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季哥，打台球多没意思。不如玩回高中的游戏吧。”
季冉撩起眼皮：“我刚出院，不能剧烈运动。”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季哥你坐着就行，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动手。”
季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方昊勋带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方昊勋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已经朝炒粉摊走过去了。
“你们要干嘛？！”
其中一人抬起脚，踹翻了那辆改装过的三轮车。
铁皮车斗轰然倒地，煤气罐管子被扯脱，尖锐的漏气声混着酱油瓶碎裂的脆响。
深褐色的液体淌进砖缝里，把积水的反光染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我听人说你在S大成绩还挺好？金融系前几名？学那些有什么用，学完了不还是得回错巷区炒粉？哦不对，现在连粉都没得炒了。”
陆止冲上去想阻止，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袖子，就被一脚踹在膝弯上。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声音发颤：“那些米粉是我借钱买的……你们打我可以，别糟蹋东西……”
又是一脚，踹在肋骨上。
陆止整个人侧翻过去，肩膀撞上倾倒的三轮车，铁皮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再挣扎了，就那么缩在三轮车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把怀里的书护得更紧。
“不能再打了。”方昊勋从台阶上站起来。
错巷区有自己的规矩，要是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他们这群公子哥在闹事，就不是赔几个钱能收场的了。
他刚迈出一步，季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坐下。”
方昊勋转过头。季冉坐在台阶上，脸上既没有快意，也没有不忍，像在看一出不太精彩的话剧，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
“这都是他欠我的。”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
“住手！”
一个单马尾少女从巷口跑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已经张开双臂挡在了陆止前面。
季冉认出了她，刚才给陆止擦汗的女生。
她站在满地狼藉的炒粉摊残骸中间，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季冉的脸色暗了。
他刚站起来，巷口就传来了警笛声。
第4章 进橘子
方昊勋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坐在询问室的塑料椅上。
他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忽然对上了陆止的视线。
陆止坐在斜对面，大概是季冉和那两个小弟他都认得，唯独方昊勋这张脸陌生，所以多看了一眼。
见方昊勋发现了他，又慌张地低下了头。
方昊勋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人，连一个眼神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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