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闹事的人先开了口,理直气壮:“那不过是游戏而已,我们以前就跟他这么玩,他都没说什么。”
苏筱坐在陆止旁边,正用纸巾擦他校服袖子上的泥水。
听到这话,她气炸了:“把他摊子掀了,材料全踩烂了,这叫游戏?”
而陆止本人缩在角落,木木地开口:“没事的,那些东西坏了就坏了……反正也用了很久了。”
苏筱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陆止,你性子能不能别这么软?都被人骑到头上来了!”
她说话间突然看见季冉在冲自己微笑,弯起嘴角时眼睛像落了一把碎星光。
苏筱被他晃了一下,但想起这人和那些动手的是同伙,表情立刻冷下来。
季冉不以为意,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实在不好意思,我跟陆止好几年没见,本想着老同学叙叙旧,结果分寸没拿捏好。摊子的损失、材料的费用,包括今晚的营收,双倍赔偿,算我的一点歉意。另外,陆同学——”
他看向陆止,"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一下,费用我出。希望今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苏筱将信将疑地接过他写下的号码。
双方和解,警察也乐见其成,手续办完就让所有人离开了。
方昊勋跟在季冉后面走出警局大门,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理出个头绪,就看见季冉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两个高中同学跟在后面走出来,搓了搓鼻子:“季哥,今天是我们没把握好分寸,让那个女的看见了。下次一定谨慎些,绝不会让别人发现。”
季冉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墙边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上,车架漆面斑驳,车铃铛锈了一半。
“刚才陆止是骑这辆车来的?”
“对。”
季冉在自行车旁边蹲了下来。
方昊勋走过去:“你找什么呢?”
季冉没抬头:“瑞士军刀带了没有?”
方昊勋确实有随身带瑞士军刀的习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季冉接过刀,拉开钻孔锥,对准自行车后轮胎的侧面,用力捅了进去。
“嘶——”
后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方昊勋下意识看了一眼警署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季冉!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在警署门口扎人家自行车轮胎,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季冉住院那一个月,医生说他有逆行性遗忘——现在看来医生说得太保守了,他这是脑子撞出毛病了。
季冉把钻孔锥抽出来,又沿着破口横向划了一下,把那个洞彻底撕开,确保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
他把锥子收回去,递还给方昊勋。
“放心,我观察过了,这里是监控盲点,拍不到。”
方昊勋:“???”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第5章 逢场作戏
方昊勋把车开出警局门口的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歪在墙边,骑它的人大概要走回家了。
与此同时,台球馆那边打了电话来催,说人都到齐了,就等他们。
季冉打了个哈欠:“你们去吧,我刚出院,玩不了那么久。回去休息了。”
后座两个人一听季冉不去,顿时有些遗憾:“季哥,你这刚出院就不给面子啊?”
“下次。”季冉靠在座椅上,抬手,“等我缓两天再聚。”
“那说好了啊!”那两人立刻又高兴起来,七嘴八舌地约定了下次的时间。
方昊勋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驶入了去季冉公寓的方向。
季冉住在海城有名的富人小区澜庭。进去的车有专门的通道,从停车场坐电梯上去,一梯一户,很宽敞。
这里只住他一个人,加上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保姆虽然每周都来,可没人住过的房子总透着一股冷清。
季冉洗完澡,单手划开手机。发现收到了几张照片,发件人是那个在车上给他疯狂打电话的号码。
照片里江玲歌被一个男人搂着腰,两个人贴在一方良庭门廊的灯光下,嘴对嘴,旁若无人。
他脸色冷了下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等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是个女生的声音:“……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被跟踪?”季冉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不会吧,我可是反追踪第一人啊。”
季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住院这一个月,你各种照片我都见过。拜托,你既然要和我合作就好好干,一个月换三个男伴,真有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羞涩的笑声:“哥哥我们分手吧,我感觉我遇到真爱了。”
季冉:“……”
他开始后悔跟江玲歌合作了。不仅没找到偷拍的人,还把自己给绿了。
季冉是在去年才发现自己被人盯上的。
说来可笑,盯的不是他的钱,是他谈恋爱这件事。
高中那桩腌臜事闹得满城风雨之后,他上大学也试着接触过几个人。
但每次都是在暧昧阶段,对方就突然断了联系,理由出奇一致:你太花了,玩不起。
风言风语像长了腿,今天说他和某学妹深夜出入酒店,明天传他和某网红私会三天。
传得有鼻子有眼,却拿不出一张实锤照片。
他解释不清,也没人信。
从那以后海城季少就成了花花公子的代名词。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追的时候轰轰烈烈,到手就扔。
这些年他担着渣男的骂名,做过最出格的事却只是牵女生的手。
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对方藏得深,那就钓出来。
江玲歌是他选的饵,跃合老总的小女儿,和他是幼儿园开始的交情。
她在美国读了两年大学,玩得太疯被爸妈跨国追捕、紧急召回,现在在A大读法学。
造势造了几个月,全海城都信了季大少这回是认真的。
结果季冉出了车祸。住了一个月院出来,等着他的是江玲歌和别人的照片。
想了想,他还是给江玲歌发了条祝福的消息,措辞体面,语气温和,像一个合格的前任该有的样子。
发完之后他打开夜灯,倒了两粒药,干咽了。
模模糊糊地,世界又亮了起来。
【一方良庭的走廊,壁灯的光是暖金色的,照在手工羊毛地毯上,把花纹染成深浅不一的赭红。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这里面坐着的人非富即贵,听说云盛的总裁也来了。你可一定要伺候好,我们交响乐团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今晚了。全靠你了。”
季冉跟在他身后,背着大提琴的琴盒。带子勒进肩膀,分量不轻。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比揽月厅的门更宽,更高,紫檀木的门板上镶着黄铜的雕花把手。
天均。
一方良庭顶级贵宾厅。
季冉以前托人问过,对方回复说排期到了三个月之后。再问,就说不用等了,这间贵宾厅不接受他这个级别的预约。
能坐在里面的,要么是他父亲,要么是比他父亲更有权势的人。
走廊里沉香的味道和琴盒里松香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卖艺的。
服务员推开了门。
第6章 卖艺
天均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圆桌边上坐了七八个人。男的年长的居多,西装革履,正在交谈。
门开的时候,有几人转头看了一眼。
那些目光里没有什么恶意,甚至算不上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件跟这间屋子不太相配的摆设。
季冉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满桌非富即贵,偏他最年轻。无框眼镜压在高挺的鼻梁上,骨相优越,唇线极薄,像刀锋划出的弧度,半丝笑意也无。
深灰高定西装裹着宽肩窄腰,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在腕骨上泛着深蓝的碎光。
酒杯在他指间慢转,整个天均厅的空气都跟着他的节奏流动。
门开的时候,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
季冉被领到靠墙的一小块空地上。
他把大提琴从琴盒里取出来,架好,琴脚抵在地毯上,松香在弓毛上又走了一遍。
没有人看他。圆桌上的交谈继续,像是在等他开始,又像是不管他开不开始都无所谓。
他把弓搭上琴弦,第一个音从弦和弓毛的摩擦中升起来。
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前奏曲。
主位上的那只手把酒杯放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头起身,对季冉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冉握着琴弓的手悬在半空中。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
服务员走到他身边,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能请您先移步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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