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得走,请几天假。”
“猜到了。你家和宏图那关系,你不去你爸能把你腿打断。对了,江玲歌也请假了,同样的理由。”
她是跃合老总的老来女,上头三个哥哥,就她一个女儿,这种场合她爸妈肯定得把她拎过去撑场面。
季冉嗯了一声,忽然开口:“陆止这几天——”
“怎么,想带着去?”俞文楚笑了一声。
“我去奔丧又不是去团建。”季冉无语至极。
“这两天就先把陆止调去仓库组。不用跟他交代我的去向,我请假是私事,跟他没关系。”
“你对他倒是上心。”俞文楚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嫌弃,“但你还是要小心点,别让他沾上你,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最知道怎么——”
季冉笑笑挂断了电话。
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是自己才对吧。
夜风把他衬衫吹得贴在身上,有点凉,但胸口却烧得厉害。
他当机立断,给沈林川发了几条消息,让沈林川趁自己离开、陆止缺钱的当口多制造独处机会。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沈林川的回复就到了。但季冉并不想看。
他不该觉得难受的。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然而把陆止推给别人这件事,还是让他胸口堵得慌。
可他有得选吗?在陆止权衡利弊的天平上,他从来就不是最优先的那一个。
第52章 葬礼
李继业活着的时候是海城港口业的半壁江山,死了之后葬礼也是海城最大的名利场。
有心的父母会把这场丧事当成二代们互相认识的机会。
季冉和江玲歌是一起到的。她是跃合江家的小女儿,这种场合得站在父兄身边,穿得乖乖巧巧,远远看去像个瓷做的甜胚子。只在人群里隔着几排黑色肩膀冲季冉眨了眨眼,嘴型飞快地比了个“无聊”。
季冉收回目光,站到季泽砚身后。季泽砚的位置在刘兆雄左手边,离灵堂主位只隔了几步。刘兆雄拄着拐杖,一身黑绸唐装,表情肃穆,看不出太多情绪。
大舅刘俊林站在老爷子旁边,俯首帖耳,时不时低头耳语几句,姿态一如既往地恭顺。
稀奇的是居然没看到二舅刘俊程。季冉扫了一圈云盛这边的阵营,确实没有那个永远迟到早退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又在哪里花天酒地,还是单纯懒得来。
灵堂设在李家大宅的正厅,按港式丧仪布置,素白帷幔从横梁垂下来,黑绸挽联上写着“懿范长存”,供桌上摆着遗照、长明灯、三牲五果。
纸扎的金童玉女立在灵位两侧,香炉里的沉香压住了七月末的潮热。
僧侣在侧厅敲着木鱼诵经,笃笃笃的声音像雨滴,均匀而冷清。
李继业的遗照是早年拍的,比季冉印象中年轻得多,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眼神精明而克制。
灵堂里站满了海城的名流。黑色西装和素色旗袍黑压压地排到门外走廊,人手一朵白菊。
灵堂最前方站着李铭崇,英俊挺拔,一身黑西装压不住骨子里的威严。他是长子,也是如今宏图的掌舵人,整场丧礼的调度全在他一个眼神之间。
李继业其余的子女按房次站了两排。四房的人基本都在。李铭章也在。他站在第二排末尾,离主位最远的位置,表情很安静。
这是季冉出院后第一次见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但能让他出席葬礼想必李家还是认他的。
真正的儿子呢?那个被换走二十年的周祈安不在这群人里。他是被当作秘密保护起来了,还是仍然不被允许站进这间灵堂?
诵经声停了。司仪拖着长音念起祭文,宾客们依次上前鞠躬,白菊在灵前堆成一座小小的花山。
季冉跟在季泽砚身后,鞠躬,献花,后退三步,转身。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和李铭章撞在了一起。
丧礼结束后,主家会设宴款待亲友,这顿饭叫“解秽酒”。
按规矩七菜一汤,菜式清淡简单,席间不敬酒、不碰杯、不谈笑。吃之前每人先用茶水洗碗筷,寓意洗去晦气。
解秽酒摆在李家偏厅,味道清淡,没什么人真的在吃。
季冉注意到有几桌的长辈已经在低声交谈,话题从李继业的生平拐到了自家儿女的婚事。丧事还没散场,相亲已经开始了。
刘兆雄和季泽砚跟海城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坐在主桌,季冉这些小辈自然没人放在心上。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茶杯,就听见有人叫了声“哥”。抬头一看,李铭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顶着一双乌青的熊猫眼,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季冉随口应了一声。
李铭章在他旁边坐下来:“好久没见你了。上次在方昊勋的局上听说你出车祸,后来也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你。”
季冉说没事,都好了。
李铭章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措辞:“我妈让我去海外读书,过段时间就走。以后……不一定回来了。”
季冉还以为李铭章出席葬礼是站稳了脚跟,没想到是最后一顿散伙饭。
这哪是送他出国深造,分明是流放。
他试探着问:“跟最近那件事有关?”
李铭章苦笑了一下:“被那个小子陷害了,他搬进来之后家里就没消停过。他总有办法让所有人觉得我在欺负他,我妈现在觉得我处处针对他,大哥觉得我不够大度。连我姐都劝我,说他流落在外二十年,让让他怎么了。可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件全是冲着把我赶出李家来的。”
季冉忽然觉得荒谬。他之前还把周祈安想象成错巷区的倒霉蛋。
但现在听李铭章这么说,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生手段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
他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旁边没人注意他们,才问:“他不是……喜欢男人吗?老爷子生前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肯点头?”
李铭章语气出奇地平静:“死人哪还管得了活人的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季冉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李继业活着的时候,谁也不敢违逆。但现在这座灵堂里摆的只是李继业的遗照。而李铭崇才是这场丧礼真正的主人。他的态度比灵前那盏长明灯更难以捉摸。
李铭章忍不住骂了一句:“错巷区那鬼地方养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阴。”
阴?陆止要真阴,就不会被人卖了还觉得对方有苦衷。
“那得看是谁。”季冉扯了下嘴角,“你运气不好,撞上条毒蛇。人家运气好的,碰到的兴许是只愚蠢的狗。”
李铭章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只当季冉在随口接话,恨恨道:“狗?周祈安要是狗,那也是条疯狗。”
李家的管家快步走了过来:“大少爷请您过去。”
李铭章的话戛然而止。他嘴角扯了一下,跟着管家走了。
李继业的丧事办了七天。头七做完,白幡撤下。
宾客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停车场从水泄不通到门可罗雀,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季泽砚从大厅出来,经过季冉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自己回去吧。”
季冉简短地答应道,季泽砚已经走远了。
他往车库走,刚拐过走廊拐角,江玲歌从柱子后面蹦出来,冲他挥了挥手。
“季冉哥哥!”
季冉有些意外:“你爸妈没留你?”
“别提了。”江玲歌踩着高跟鞋跟上来,语气里全是嫌弃,“我爸妈现在三句话不离相亲,什么‘李家的公子不错’、‘林家的留学回来’,拜托,我大学还没毕业诶!”
第53章 聚会
“你那些前男友要是知道你现在被家里安排相亲,估计得笑死。”季冉说,“他们之中随便一个都比李家公子能逗你开心吧?”
江玲歌眯着眼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比那些公子哥有意思。”
季冉已经拉开了车门:“走吧,别想了。你要是真不想去,到时候我帮你挡一下。”
江玲歌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季冉哥哥,你也太够意思了,我都要感动哭了。”
她嘴上说着感动,人倒是已经往副驾那边晃了两步,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待会儿你得负责跟我爸妈说,我是跟你出去的。”
季冉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江玲歌理直气壮:“你刚才自己说的。”
季冉没接话,发动引擎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回剧组?”
江玲歌靠在座椅里,摇了摇头:“不回。今天有个高中同学聚会,我答应了要去。”
她系好安全带,偏头冲季冉笑了一下,“你要是没事,顺路送我一程?”
季冉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江玲歌确实提过这事,说要借陆止撑场面,被他一口回绝了。
他饶有兴味地问:“那你男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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