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整片热带植物的玻璃廊桥。
季冉的脚步在廊桥停住了。
廊桥穹顶的钢架上，并排挂着三个半球形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绿叶间隙里一闪一闪。
上次他来的时候没注意到。
不，上次他来的时候根本没心思注意。
极乐巢的公共区域不可能没有监控，玻璃廊桥当然也有。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他和陆止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拍下来了？
第56章 监控
侍应生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转过身来：“季少，观澜在这边。”
季冉收回目光，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这个，你们后台能看到吗？”
侍应生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规矩地答了：“这里的监控是独立的，直连大老板的手机。除了大老板，别人看不到。”
季冉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吧。”
穿过玻璃廊桥就是观澜。侍应生把他带到门口便欠身退开了。
季冉站在那扇紫檀木门前，抬起手正要叩门，里面突然传出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脆响。
紧接着是刘俊程的声音：“凭什么？极乐巢的股份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合同白纸黑字——”
霍爷慢条斯理道：“你名下那些空壳公司、你儿子在美国的赌债、你在澳城押出去的东西，我手里都有资料。今天叫你上来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然后季冉听见刘俊程气急败坏地大骂：“你一个靠着不知道什么门路发家的小人，也配跟刘家谈条件？”
霍爷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刘总，你刚才说对了。我确实是个不知道靠什么门路发家的小人。”
“所以你猜，我这个小人，是怎么拿到你在澳城押出去的那批东西的？”
刘俊程没说话。
霍爷替他答了：“是你儿子输给我的。在拉斯维加斯的牌桌上，他拿你的股权做抵押输得一干二净。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儿子可没给过你面子。”
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密，夹杂着刘俊程压低了的咒骂。
脚步声急促地朝门口逼近，季冉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走廊很长，他拐了一道又一道弯，壁灯的光越来越暗，墙壁上的壁纸从华丽的暗纹变成了素面的米色，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拐角处，他来不及停下，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那人手里的纸箱脱手，几样零碎的小物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季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
“没事。”对方蹲下来，手忙脚乱的整理，“我捡就行。”
季冉看着对面低头收拾的人，总觉得有点眼熟。
陆止捡了几张A4纸，抬头看见是季冉。
“……你怎么在这？”
“……你在干嘛？”
他们同时开口。
“收拾东西。”陆止把文件拢成一沓，“上个月我被开了。今天主管打电话让我回来清一下。”
原来不是傍上大款。
不对。那法拉利是怎么回事？
霍爷开车载他，揽他肩膀，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凑得那么近……
靠，那个老东西看他的眼神，比看自己那些小情人还黏糊。
陆止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抱起纸箱，朝走廊另一头说。
“你迷路了吧，这是员工休息区域，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出去，我先走了。”
“……等等。”
陆止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冉脸上表情别扭得要命：“……你知道玻璃廊桥有监控吧？”
陆止点了点头。
季冉的眉头拧起来，“你知道有监控，你就不怕——”
“怕什么？”
季冉噎住了，换了个方式问：“霍爷……是不是用监控威胁你做什么你不想做的事？”
陆止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要威胁我？”
季冉盯着他那张无辜的脸，一时语塞。
这人怎么这么单纯。霍爷那种老狐狸，对他动手动脚、眼神黏得能拉丝。
——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
季冉咬着后槽牙：“……算了，没事。你走吧。”
陆止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是要开除我吗？”
“谁说的？”
“你那天晚上冲我发火后，就再也没来过剧组。还把我调去了仓库。”
陆止垂着眉，“我想你应该是不想见到我。所以……你是要开除我吧？”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冲你发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你怎么不觉得我要开你？调你去仓库就是不想见你，不是要开你。两码事。”
“知道了。”陆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自己辞职。不用麻烦你调岗了。”
自己哪句话说要开除了？调去仓库是不想看见他，但不是要赶他走啊。
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他还不爽了？
他有什么不爽的？
季冉只感觉头上冒火，但并不想在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上再添一把柴，想了想，还是组织了下措辞。
“我会把你调回来继续当我的助理。高中的那些事我以后不会再提。剧组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再也不见，怎么样。”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季冉没等到任何回应，嘲讽道：“还不满意？”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季冉看不清陆止的眼神，却听他问：“是因为江玲歌吗？”
“什么？”
“你们复合了。所以你不需要我负责了，是吗？”
季冉没想到陆止会提这个。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想把陆止怼得无话可说，可没想到陆止一脸认真的问：“上过床算不算有关系？”
季冉脸瞬间爆红，脱口而出：“谁跟你上……那是你单方面……操！”
面对季冉心虚的反驳，陆止反而显得更淡定了：“你叫了我的名字。很多遍。”
季冉：“……”
“你抱我了。”陆止强调道。
季冉一直以为他不记得。结果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不说。
走廊里有其他的侍应生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从远处传过来。
顾忌着走近的人，季冉不得不压低嗓门，恶狠狠地威胁：“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陆止丝毫不在意，盯着季冉泛红的脸，只问：“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季冉实在搞不懂陆止在纠结什么。
他不是喜欢苏筱吗？追了那么多年，从高中追到现在，连自行车后座都只载苏筱一个人。
总不可能跟自己睡了一觉就被掰弯了吧？
靠。他不会是喜欢江玲歌了吧？
“没有。都是媒体乱编的，我和江玲歌是纯友谊。你满意了？”
陆止满不满意，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加最后那句？
可陆止似乎真就很满意，他眼里盛着极浅的笑意点头：“嗯。”
被这种目光看着季冉一点都硬气不起来，嘟嘟囔囔想赶他走：“该问的问完了，你快滚吧。”
结果说完自己先滚了。
刚走出去几步，陆止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没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
季冉脚步定住，又听他说：“那晚的月亮，不是苏筱。”
第57章 农家乐
转身的欲望和逃跑的冲动在身体里打架，结果是后者赢了。
季冉几乎是狼狈地冲进走廊拐角，脑子里却全是陆止那句话。
沈林川说他不是。
可万一呢？万一是呢？
季冉和江玲歌重回剧组后，通告单上的进度比预期快了将近一周。
最近的几场重头戏都是几条就过，连带着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
大部分演员已经陆续杀青，江玲歌的那条线也全部收尾了。
俞文楚心情不错，当场宣布：“为了庆祝我们组好几个演员杀青，我定了石桥村农家乐，一起热闹热闹。”
场务们最先欢呼起来，化妆组的小姑娘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穿什么衣服。
俞文楚走到季冉旁边，胳膊搭上他的肩：“季老师，明天你也来。别整天在酒店闷着，都快发霉了。”
季冉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不去。明天约了人。”
这倒不是托词。沈林川自从上次约会惨败后就一蹶不振，季冉打算再找他碰个面。
“约了人？”
俞文楚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季冉锁屏锁得飞快，俞文楚半点也没看到。
“跟你没关系。”
俞文楚挑挑眉，转移了话题：“明天的农家乐不是普通的吃饭。我准备了点特别的东西。”
季冉心里警铃大作。上一次俞文楚用这种表情说话，是在极乐巢组局之前，说要给他“看场好戏”。结果那场“好戏”看完，他被按在玻璃走廊上差点没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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