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冉说不过他，只好点头：“那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让她来收拾一下。”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玻璃门，夜风裹着海城的喧嚣吹进来。
他拨了陆止的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
“你到家了？”陆止声音里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像在笑。
家。他说家。他们的家？
季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我这边朋友聚会刚结束，他们说要来我家坐坐。你能不能……先出去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们待不了多久。”
陆止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俞文楚会来吗？”
季冉看了一眼正和方昊勋说话的俞文楚，含糊地应了一声：“……会。”
“不止他，好几个人，都是我玩得比较熟的朋……”
陆止打断他：“为什么我不能在你家？”
季冉被他问得一怔。但陆止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质问：“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你说过拍完戏就公开。”
再次被回旋镖命中的季冉一时无言。陆止是真的不好哄，随便一句话就能抓到的矛盾点，让他越解释越像个混蛋。
操。到头来薄情寡义的人设，扣他头上了。
不过能怎么办，再难哄也得哄。
季冉耐着性子解释：“我那几个朋友嘴巴碎，问东问西。下次，下次专门带你见他们，好不好？”
“怎么了？”俞文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着凑过来，“阿姨没空？没事儿，脏就脏呗，我又不嫌弃你。你家上次那么乱我不也坐了？”
季冉推开他的手，声音有点硬：“别烦，我还没打完电话。”
俞文楚耸耸肩，识趣地退开了。
季冉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聊天窗口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陆止：【我知道了，你不用为难。】
季冉把手机扣进兜里，转身走回包厢，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走吧，不是要去我家吗？”
一桌人稀里哗啦地站起来。
季冉没喝酒，坐上了驾驶座。方昊勋钻进副驾，后座那俩高中同学挤一块儿。
俞文楚喊了个代驾，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后座那两个人嘴就没停过，从新出的球鞋聊到上个月输掉的牌局，又从前女友聊到最近搭上的网红。季冉偶尔说一句，算是对那些叽叽喳喳的回应，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车拐进澜庭的匝道，门禁杆抬起，宾利驶入小区。
后座忽然炸开了锅。
“卧槽！那不是陆止吗？”
“还真是！他怎么进的这个小区？保安不赶人？”
方昊勋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转过头，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窗外。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抱着书包站在路灯下。
他似乎在看着这辆车，但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冉充耳不闻，脚下油门一踩，车速反而提了上去。
第92章 摇摆不定
陆止的身影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
后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把话题转到了陆止身上。
“听说他暑假被季少整得挺惨的，在极乐巢被季少灌得跟死狗似的，连端盘子的活儿都没了。这不会是想报复吧？”
“有可能。这种人什么都豁得出去，万一真干出什么事来——”
方昊勋忍不住插了一句：“行了，人家又没干什么，别瞎猜。”
那人叹了口气：“方少，你还是太单纯了。这种从错巷区爬出来的人，命都不要的，什么事干不出来？”
转头又看向季冉，语气殷勤了不少：“季少，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出手，我们几个代劳就行，保准干净利落。”
车已经开进了地库入口，光线暗下来。
季冉扫了一眼后座：“怎么，你们闲得慌？还是觉得我连条狗都搞不定，需要你们来帮忙？”
“那是那是，季少当然搞得定。”另一个赶紧接话，推了推刚才提议那人，“就你话多，闭嘴吧你。”
方昊勋立马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车都进地库了，还不赶紧想想待会儿玩什么？”
季冉刚停好车，俞文楚那辆SUV就开了进来。
“季少今天车技见长啊，我代驾都快追不上你了。”俞文楚从车里钻出来，扯了扯被安全带勒皱的衣领，调侃道。
方昊勋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俞文楚喊了一嗓子：“要不以后我给你当代驾，你付我油钱就行。”
俞文楚笑着踹了一脚他：“你那破技术，我坐一次得缓三天。”
两个高中同学也跟着下车，七嘴八舌地起哄，说季少的车坐着比方少的稳，方少开车太野。
季冉懒得接话，锁了车，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方昊勋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等等我们啊。”
“再磨蹭天都亮了。”季冉头也不回。
电梯门开，他按下楼层，靠在角落里，等人进来。
方昊勋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他：“你家那套方向盘模拟器到底拆没拆？别到时候还要现拆包装。”
“拆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玄关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季冉扫了一眼，那本翻了一半的金融笔记被收进了书立里。
屋子干净得不像是有人住过。
“不错嘛，一尘不染。”方昊勋弯腰摸了一下茶几面，“你家阿姨这速度，保洁界特种兵吧？”
季冉从电视柜下面翻出那台Xbox Series X，拆开包装盒，把线接好。
俞文楚凑过来帮他插电源，那两个高中同学已经自觉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手柄研究按键。
画面投到85寸的OLED电视上，4K的画质把游戏里的每一帧都渲染得像电影。
方昊勋选了一款赛车游戏，几个人轮番上阵，撞墙的撞墙、翻车的翻车，笑声和骂声此起彼伏。
俞文楚被方昊勋别出赛道，气得扔了手柄，抄起靠枕就往方昊勋脸上砸。
方昊勋一边躲一边喊“季冉你快管管他”，季冉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嘴角挂着笑，眼睛却不时往门口看。
最后一局结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方昊勋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明天还得倒时差。”
他拎起外套，冲俞文楚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俞文楚正蹲在电视柜旁边拔游戏机的电源线，头都没抬：“等会儿，我把线收了。”
那两个高中同学还窝在沙发上复盘刚才那局。
方昊勋过去踹了一脚茶几腿：“走了走了，别赖着了。”
几个人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门开了又关，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地远去。
季冉站在玄关，门一关就掏出手机给陆止打去了电话。
电视还亮着，游戏待机画面明灭闪烁，背景音乐一遍遍地循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拉长的细线，勒在他心上，越来越紧。
过了很久，电话终于被接通。
安静，只有风声。
季冉提着的那口气没敢放下来，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你在哪？”
陆止问：“你们玩完了？”
“嗯。我去接你。”
“……不用了。”
季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怎么了？”
陆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的倦意：“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
季冉呼吸一滞：“谁觉得丢人了？我都说了，是觉得他们问来问去很烦。你少想那么多。”
"是怕他们烦，还是怕俞文楚看见我？"陆止一针见血的反问。
季冉被这句话噎住了："……关俞文楚什么事？"
"他可以在你客厅里和你的朋友打游戏，我连出现都不行。"
"那能一样吗？俞文楚跟我认识多少年了——"
“是不一样。我和他比算什么呢？”
季冉声音发虚："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季冉，你总是这样，想和我纠缠不清，却又舍不得爱我。”
“我累了……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季冉心猛地一沉，嘴上却更凶了：“什么叫你累了？陆止你说清楚——”
“你是想让我愧疚？还是……你想去找别人？”
他等了片刻，陆止没有回答。
慌到了极点，反而只剩愤怒。
“行，你累。你多累啊，既要应付霍爷又要应付沈林川，还要抽空来应付我。你的精力都分给别人了，当然累。”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早点说我就不缠着你了，省得耽误你找下家。”
忙音响起的那一刻，季冉的理智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那行“通话已结束”，用力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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