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撞上电视屏幕,发出一声巨响,液晶屏裂了一道黑痕。
茶几被踹翻,玻璃碎了一角,茶杯滚落在地毯上,茶水浸湿了一大片。
季冉一边砸一边骂,声音从咬牙切齿变成嘶吼。
“陆止你个混蛋!你说过会负责的!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砸够了,喘着粗气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
第93章 暴怒
他想抽根烟。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外套内袋摸去。空的。
又去摸裤袋。空的。
他不信邪,把茶几上那堆被他砸歪的药盒、纸巾、遥控器全部拨开。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的烟不见了。打火机也不见了。
季冉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塑料桶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盖子飞开,里面的废纸和果皮洒了一地。
陆止扔的。一定是陆止扔的。
趁他睡着的时候?趁他洗澡的时候?像个小偷一样,把他藏在各个角落的烟一包一包搜出来,一声不吭地全丢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管得着他?
“你以为你扔了我的烟,我就戒了?”季冉的愤怒在客厅回荡,“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掀翻了茶几上最后那只立着的杯子,陶瓷在地上炸开,碎屑溅到他脚踝上,他也不觉得疼。
“管我?你也配?”
可骂完之后,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恨自己站在这里,为了一包被扔掉的烟,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发火。
恨自己明明被丢下了,还要被陆止用这种“为你好”的方式,像处理垃圾一样,从他的生活里被一点一点清出去。
烟也是。自己也是。
“凭什么……”季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凭什么你走了,还要留下你的规矩。”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紧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到指节泛白。
没有烟。什么都没有。陆止走了,连让他麻痹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眼泪糊了满眼,视线模糊的瞬间,天旋地转。
他看见自己在和陆止接吻,缠绵,在空旷的庄园里,在深夜的落地窗前,在马场的私人包厢里——
画面碎成无数光片。
季冉站在一间奢华的餐厅里,紫檀木的长桌,水晶吊灯,满桌的珍馐。
他抓起面前的盘子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折断。
汤碗、骨碟、水晶杯——他像疯了一样,把眼前能碰到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陆止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餐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季冉砸完了桌上所有的东西,两手空空,指尖发颤。
满地的狼藉映着吊灯的光,碎瓷片反射出无数个他扭曲的影子。
陆止眼帘未抬尽,压着眼睑瞥过去,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他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口,侧颈暴起青筋,下颌微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我必须和跃合联姻,才能彻底掌控云盛。”
“挡我的人,我已经收拾干净了,所以你也要乖一点,别站错地方。”
季冉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只吐出破碎的句子:“为什么……为什么……”
陆止从碎瓷旁拾起杯红酒,绕过一地碎片,朝季冉走来。
灯影斜劈下来,他半张脸沉进暗处,另半张被酒光映出一层薄红。
“我从小在错巷区长大。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它教会我这世上没有比权力更硬的通货,没有比财富更忠诚的盟友。”
杯沿抵上季冉的下唇,微微用力,撬开一道缝。
酒液灌进来,季冉来不及吞咽,一线暗红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往下淌。
陆止拇指漫不经心地替他揩去。
“当年你连我碰过的咖啡都嫌脏。现在这杯残酒,就算我灌你,你也得笑着咽下去。这就是权利。”
……
季冉坐在诊室里,陈医生翻着他的治疗记录,眉头微皱。
“你最近做的梦,内容很丰富?”
季冉声音有些疲惫:“乱七八糟的,像碎片一样。都是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场景。我不确定那是梦,还是回忆。”
陈医生把记录放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
“这恰恰说明治疗在起效。经颅磁刺激会激活休眠的神经回路,记忆以碎片、梦境甚至幻觉的形式呈现,都是正常现象。混乱本身就是副作用的一部分。”
“继续治疗。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季冉点了点头,躺上那张窄床。线圈对准前额叶,脉冲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密,震得他的牙齿发酸。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像涨潮的潮水,无声地漫过他的意识。
“我必须和跃合联姻。”
那句话在季冉耳边一遍遍重复。
跃合,江玲歌家的公司?
唯一能和“联姻”扯上关系的,不就是江玲歌吗?
所以在他那些混乱的梦境里,陆止会娶江玲歌?
季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记得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
真是预知未来吗?
季冉思来想去,决定先联系江玲歌。也许从她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
结果当天晚上,季冉就被江玲歌拉去了夜店。
卡座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忽红忽蓝,江玲歌像一条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撩完这个撩那个,短短一个小时换了三波搭讪对象。
等她终于玩够了,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坐回季冉旁边,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累死我了。撩得太容易了,都没什么成就感,跟打人机似的。”她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里。
季冉端着酒杯,没怎么喝,一直等着她消停。
“对了,”江玲歌表情认真了几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上次娱乐报拍到咱俩之后,那个偷窥你的人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了。”
她愤愤不平地吐槽。
季冉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
和刘兆雄那边的亲子鉴定相比,偷窥者根本不值一提。
江玲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敷衍,好奇地问:“你今天找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吧?”
季冉斟酌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如果陆止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哈?”江玲歌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表情像见了鬼。
季冉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了,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
江玲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当然不可能啦。虽然我知道陆大哥很好,人帅身材好,还聪明——”
她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但我怎么可能跟一个一无所有的穷鬼在一起?我爸妈会杀了我的。”
季冉沉又问:“那如果……他有权力和钱呢?”
江玲歌挑眉,来了点兴趣:“那得看什么程度。”
“像我阿公那样,掌控整个云盛。”
江玲歌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那我就连夜把婚纱订了。”
“……”
季冉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如果说,他有钱有权,但是喜欢同性呢?……我的意思是,如果。”
“钱和权都有了,他喜欢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玲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谁说夫妻一定得相爱?还可以是盟友啊。跃合需要云盛的港口资源,云盛需要跃合的资本渠道。我和他不过是签了一份终身合同,各取所需而已。”
江玲歌这番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梦是预言的话,那江玲歌一定会和陆止结婚吧。
——门当户对,各取所需。
江玲歌见他表情古怪,不解地凑过来:“你刚才问那一大堆什么意思?陆止喜欢男的?”
季冉下意识想否认,江玲歌已经一拍大腿:“靠!我就知道他喜欢男的!不然我早把他钓上来了。”
“……”
江玲歌又凑近了些:“他喜欢哪个男的?”
“我哪知道,我也是猜的。”季冉不想细聊。
江玲歌托着腮,认真思考了起来,忽然问:“是不是场务阿强?”
季冉皱眉:“谁?”
第94章 送机
“就是农家乐和他住一屋的那个啊!你居然不知道?”
“他们经常一起回酒店,阿强还老给他带家乡特产。农家乐那晚之后,陆止就跟我说他有对象了。我当时思来想去想不通,现在你说他喜欢男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季冉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诶,你去哪?”江玲歌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季冉,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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