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念的A大音乐表演，是季泽砚替他做的决定。
A大和S大分数差距不小，但两所学校就隔一条马路，A大的艺术生只要交钱就能辅修金融专业，上课的还是S大有名的教授，连教材都一样。
但不管怎么贴着脸蹭那个学习氛围，季冉学不懂就是学不懂。音乐专业期末他闭着眼过，金融学期末他睁眼也抓瞎。
现在又住院缺了一个月的课，估计要喜提不及格，然后一轮接一轮地补考。
病假结束，季冉一回学校就被拉进各种局里。
他这人走到哪都自带中心，一群人前呼后拥，食堂打个饭都能跟三拨人打招呼。
今天赛马，明天喝酒，后天KTV，他玩起来没有分寸，也从来不需要分寸。
住院那一个月攒下来的闷气全散在酒桌上了。
等他反应过来，离期末考还剩两周。
别人一个专业都复习得焦头烂额，季冉两个。音乐表演那边他倒不慌，大提琴是他的老本行，练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拉，期末曲目随便挑一首巴赫的无伴奏组曲就能稳过。
但金融学那边有点悬。
翻开教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模型像另一门语言，他连上学期的内容都快忘干净了，更别说这学期缺了一个月的课。
他头悬梁锥刺股地啃了三天，啃到第四天凌晨，终于承认一个事实：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季冉把教材往桌上一摔，打开电脑，点开了S大金融系的QQ群。
这个群是他辅修报名的时候加的，平时屏蔽，偶尔打开看一眼，全是些他看不懂的术语和课件分享。
他在群成员列表里划了两下，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找一对一辅导，一周，目标及格。有偿，价私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私聊窗口就开始弹了。一个接一个，像排队似的。
第9章 他真失忆了？
【同学你大几的？学到哪了？投资学还是公司金融？】
季冉：大二，都有，都不太会。
【你之前基础怎么样？期中考试多少分？】
季冉：没考，住院缺课了。
【你具体哪个知识点不懂？我给你发份卷子你做一下我看看水平。】
季冉：不用做，全都不懂。
每个人问完这几句之后都沉默一会儿，然后回一句差不多的话——
【一周过线？这是S大，不是成人教育。金融学那几个专业课老师什么德行你知道吧？杨教授，挂科率百分之四十那个，你一周想过他的课？】
有人说得更直白：【同学，你要是想找人替考，这个风险太大了我不接。你要是真想学，一周不可能，建议你申请缓考。】
还有人发了三个捂脸笑的表情：【哥，你这是在做梦吧。】
季冉：……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周，几门专业课，从零到及格。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当初就不会辅修金融，他直接去S大当教授得了。
就在他准备把群也关掉的时候，又一条私聊弹了出来。
头像是QQ默认的那种小企鹅，昵称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看起来像个刚注册的小号。
【愿意给多少。】
跟前面那些人不一样，这个人没问他信息，开口就是钱。
他把之前发给所有人的那段话又复制了一遍发过去，然后等着对方像前面几个人一样沉默、拒绝、或者说“做梦”。
对方回得很快：【可以保过线。你愿意给多少。】
又是谈钱。
季冉有点不耐烦地问：【你连我考哪几门都不问，上来就保过线。你是S大的吗？该不会是专门在群里蹲冤大头的吧。】
【你要是骗子，我建议你换个群。这个群里的人虽然有钱，但都不傻。】
那头沉默了几秒。季冉以为对方被他说中了，正准备关对话框，消息弹了出来。
【过线给钱，没及格不用给。】
季冉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小企鹅头像。
这个条件简单得不像话，也硬得不像话。
他不缺钱，但如果对方敢开出这种条件，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比他还会装。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过线的话，市场价两倍。另外我加一条，如果我考到七十分以上，三倍。】
他可不是占便宜的小气鬼。
对方回了一个字：【行。】
紧接着又是一条：【资料发你邮箱了，打印出来。】
季冉啧了一声。这年头还用邮箱的，不是四十岁往上的老派职场人，就是被论文压得抬不起头的大学老师。无论哪一种，都不像是会蹲在QQ群里接一对一辅导私活的人。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登录了邮箱，果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份PDF，标题就两个字——《金融》。
他正准备点开，目光却被邮件列表里另一封更早的邮件吸引了过去。
两天前收到的。
标题耸动得像地摊杂志的头版头条，所以他当时也就没在意。
《够姜！假太子瞒天过海二十年 真外孙流落铁皮屋！》
李家那点事都落幕多久了，这邮件来得也太滞后了。
不过这是他私人邮箱，知道的人不多，垃圾邮件能精准投递到这里，也算本事。
季冉好奇地点开，眼睛骤然瞪大，连呼吸都忘了。
邮件正文不长，底下是几份附件。
“云盛CEO季泽砚长子季冉，并非季家亲生。二十年前，赞育医院护士收受贿赂，将季泽砚亲生子与另一产妇所生男婴调换。季家亲生子流落在外，至今未归！”
云盛CEO季泽砚长子季冉，并非季家亲生？
开玩笑的吧！主角怎么是他？
季冉匪夷所思地点开了下面的附件。
附件一是一份扫描件，赞育医院的入院记录，日期是他生日那天。产妇姓名刘恩宜，孕周三十九周，胎儿窘迫，急诊剖宫产。新生儿评分九分，体重三千二百克，男婴。
他原来以为是恶作剧，但看到这个证据时哑火了。
他生下来有严重的心脏病。刘恩宜难产大出血，他刚从母体剥离就被送进了NICU，浑身插满管子，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保温箱里躺了不到一周，病情急转直下，国际救援专机连夜把他转去德国。
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满月，他却偏在异国的仪器堆里，一点一点把命稳了下来。
一个出生就进NICU的婴儿，Apgar评分怎么可能有九分。
季冉的心怦怦直跳，但还是继续点开剩下的附件。
附件二是一份手写收据的照片，纸张泛黄，字迹潦草但清晰。
收条，今收到现金二十万元整，事已办妥。落款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身份证号。
附件三是亲子鉴定报告。委托方：环球国际私家侦探社。检材一：季泽砚毛发样本。检材二：季冉口腔拭子。
——依据DNA检测结果，检材一与检材二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妈的，这个证据直接把他捶死了。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邮件最底部。发件人署名处留了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环球国际私家侦探社，资深调查员陈敏。
季冉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个女生，语气专业而平稳：“你好，这里是环球国际私家侦探社。”
“你他妈作假做到我头上了。”季冉气得大叫，“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破侦探社连锅端了送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都变了：“季老板？不是你让我查的吗。我好不容易查出真相，你怎么还要骂我？”
季冉一下愣住了：“我让你查的？”
“对啊。你还把季泽砚先生的头发跟你的口腔拭子一起寄给我了，让我去做亲子鉴定。”
“虽然我查的时间是久了点，但也没久到你全都忘了的程度吧。季老板，换孩子那个护士我跑了三个省才找到人，收据是她当年留的后手。这些材料……”
季冉打断她：“我什么时候让你查的。”
那边报了一个日期。精确到某月某日某时，甚至说出了当时见面的地点。
季冉把那个日期在脑子里对了一下。是他出车祸的前一天。
他忽然想起方昊勋在车上问他的那句话。
——“你真没忘记什么？”
他好像真忘记了什么。
难道他出车祸之前就知道自己是假的？
第10章 课后谈话
季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跟我调换的那个人，家庭住址查到了没有。”
“还在追查。”对方变得谨慎起来，“你的生母不是海城本地人，原籍是外省的，这几年行踪不定，追查起来很有难度。不过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她曾经落脚的地方，再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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