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季冉没等她说完，“这件事如果传出去……”
“季老板你放心，我做这行十几年了，靠的就是嘴巴紧。客户的隐私就是我的命，我要是不守规矩，不用你动手，这行当里自然有人收拾我。我保证，这件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季冉这才放下了心，坐下后他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淋漓。
幸好早发现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这件事就有转机。
QQ消息又弹了出来。
季冉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小企鹅头像。
【我周末下午五点到六点有空，看不懂的到时候问我。】
他这才想起还有这茬。鼠标点开那封《金融》的附件。
二十来页，排版干净得像教科书目录。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金融专业主课的知识点被拆成骨架，每一章只留公式、例题和一句话总结。
内容看起来复杂，但不多，死记硬背的话，应该能记住。问题是，记住和会考是两回事。
对方说过不了不要钱，听起来稳赚不赔。但他的时间也很值钱，要是把命押在一份笔记和这个连头像都懒得换的人身上，翻了船怎么办。
不过现在也没更好的方法。死马当活马医，医死了也不过是补考。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物业发来消息：【季先生，您订的那辆已经完成组装，技师试过了，变速和刹车都调到了您要求的参数。是直接送到您家地库，还是先放在物业？】
季冉面无表情打字：【放车库。靠里的位置。】
物业：【明白。另外，碳纤维车架的那台保养也做完了，一并送过去？】
季冉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笔记。
《电影交响艺术》公选课，季冉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面前摊着那本金融学教材，左手边是打印的笔记。
讲台上老师在放《肖申克的救赎》的配乐片段，交响乐从音响里传出来。
教室里灯光调得暗，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换。这种光线，这种音乐太适合睡觉了。
季冉本来只是想闭眼养一养神。结果养着养着，头就栽下去了。
方昊勋就坐他旁边，摄影系那边抢这门公选课比音乐系还积极，他来纯属凑热闹。
他本来正在认真听讲，余光扫到季冉的额头已经快贴上课本了，拿笔杆戳了一下他的后颈。
季冉皱了皱眉，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讲台上的老师姓魏，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眼镜。
他这门课平时分占比极高，迟到五次等于挂科，早退三次等于挂科，上课睡觉被点名三次等于挂科。
去年有个学长期末考了八十，因为早退了四次，喜提补考。
学长去求情，魏老师请他喝了杯茶，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名言。
“艺术是纪律，不是分数。”
此刻魏老师的目光正穿过阶梯教室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季冉身上。
下课铃声响起，方昊勋把季冉推醒。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季冉正准备和方昊勋一起走，魏老师的声音就从前排传了过来。
“季冉，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魏老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季冉没料到魏老师开口先问这个。
他站直了半寸，规规矩矩的回答：“谢老师关心，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魏老师点了点头，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看着季冉。
“你的大提琴我听过。前年校庆你拉的那首巴赫无伴奏组曲第一号。”他停了一下，“你的音色构造能力，是我在A大见过的最好的一个。拉慢板的时候，弓速控制和压力分配的直觉，有些人练一辈子都出不来。”
“以你的天赋，不该出现在这里。柯蒂斯或者茱莉亚，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三年，最多三年，你就能在国际比赛上拿名次。柯蒂斯是全世界大提琴专业的金字塔尖，每年在大提琴方向只收那么两三个人。你的水平够去试试。”
季冉的脊背绷了一瞬：“老师，您高看我了。”
魏老师摇了摇头，惋惜道：“结果你来了A大。一个音乐表演专业排名在国内都挤不进前三的综合性大学。为什么？”
“家里安排的。”季冉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爸觉得这所学校能辅修金融，所以更适合我。大提琴嘛，当个爱好就行了。”
魏老师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说这些，不是要替你惋惜什么。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我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对年轻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进入了“谈正事”的节奏。
“只是最近你的学习态度让我有点担忧，住院缺课，可以理解。但回来之后，我的课你睡着了好几次。”
季冉一时无言，开始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用想了。加上今天，你睡了三次。”魏老师替他说了，“我的规矩你知道。三次等于挂科。”
季冉两眼一黑，金融学已经让他想死了，现在连艺术类的也要挂。回院重造吧，不活了。
魏老师轻咳了一声：“但是你的能力摆在那里。挂掉一个有能力的学生，不是教学的目的。”
“我给你一个加分的机会。”
“什么？”
“周六上午九点，我有一个交响艺术的讲座，主题是电影配乐中的大提琴织体。我需要一个会拉大提琴的助手，现场示范几段曲目。”他看着季冉，“你愿不愿意。”
拉几段就不用挂科，对季冉来说也挺划算，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魏老师很满意，给他报了个地址：“周六上午八点半，S大音乐厅门口，带着琴。别迟到。”
S大？怎么是S大？
虽然他们学校和S大离得很近，但季冉从没去过S大。讨厌的人都在那里，他可不想去找晦气。但刚才都答应了，当场反悔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办公室外方昊勋靠在墙上等他，见他出来调侃道：“魏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请你喝枸杞茶？”
季冉没理他，往楼梯口走。
方昊勋跟上来：“到底说什么了？该不会真要挂你吧？”
“加分机会。”季冉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周六上午，S大音乐厅。带着我的大提琴，去给一群S大的人拉琴示范。我他妈是街头卖艺的吗。”
说起卖艺，季冉就想起了那个梦，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方昊勋的脚步顿了一下：“你那个高中同学，叫什么来着，陆止？我记得他好像是S大的。”
季冉没想到他连名字都记得住，“啧”了一声：“你怎么还记得他。”
方昊勋语气有点不自在：“没办法，我这辈子头一回当恶霸，给你买份炒粉还把人家摊子踹了。印象比较深刻。”
“后来你赔了没？人家没蹬鼻子上脸吧？”
季冉看他像看傻子：“分文没给。你当我救世主？他挑衅在先，我只砸他一个摊子已经是给他脸了。要不是那女的报警，他连那几句场面话都听不着。”
方昊勋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善良的：“差不多得了吧。”
第11章 大提琴助手
季冉偏过头看他，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方昊勋。”
“怎么了？”
“你在美高是不是参加了什么慈善社团。”
“……哈？”
“那你怎么一身圣母味。”季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摊子是我砸的，人是我哥们踹的，你连根手指都没动。要良心不安也轮不到你。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慈悲。”
方昊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隐约觉得，季冉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
或者说，在他出国读高中之前的那个季冉，不是这样的。
那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季冉只字不提。
周六上午，S大音乐厅。
季冉到的时候，魏老师还没来。他穿着燕尾服，背上是大提琴盒，站在音乐厅门口的台阶上。
S大的音乐厅是新建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把整个前厅照得通透。
陆续有人从四面八方走过来，三三两两，手里拿着票或讲座的宣传折页。他们经过门口的时候，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一下。有的走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季冉长得太漂亮了，皮肤白皙，睫毛长如鸦羽，站在音乐厅的罗马柱旁边，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快到九点了，魏老师还没到。
季冉实在不想当猴子，正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陆止，快点啦！魏老师的讲座快开始了，听说这次有大提琴天才少年来演奏哦。”
白衬衫百褶裙的少女跑在前面，手向后拽着一个黑框眼镜的男生。
男生身材高挑，肩线撑得衣服有些吃紧，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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