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当成一个不合格的残次品，主动处理掉的。
活着是他运气好，死了才是符合他们预期的结局。
没人等他回来，没人在乎他流落何方。
好在老天对他不薄，让他活到了现在。
季冉收起愤怒，故意恶心人道：“谢谢你啊，妈。多亏你当初不要我，不然我也没今天这好命。”
孟如云往后退了两步，撞上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你……你叫我什么？”
季冉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孟如云，眼底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他狠狠一脚踹在那辆歪倒的自行车上。
铁架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链条哗啦啦地晃。
“这车我不要了，你们要是嫌脏，砸了烧了都行。反正你们一家人，也就只配捡我不要的。”
季冉一搬回鼎峰别院，季泽砚就把他的车钥匙收了，让他这段时间哪也别去，在家把落下的课补上。
季泽砚给他请的是S大刚退休的教授，六十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杨教授每周来五天，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季冉可以在房间里发呆，或者去花园里走走，但仅限于花园，不许出门。
课程表贴在书桌正上方，白纸黑字，排得满满当当。
季冉仰头看着那张课程表觉得搞笑。这排得比他高中那会儿还密。
“季同学，我们从投资学开始。”杨教授翻开教案，推了推眼镜，“你之前缺了很多课，补考的时间又很紧，我们只能挑重点讲。你的笔记我看过，基础打得还行，但有几个概念理解得不太对……”
季冉把陆止给他的笔记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陆止的字很漂亮，每个公式旁边都有批注，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季冉之前翻了很多遍，翻到页角都卷了边。
“季同学？”杨教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听。”季冉低下头，下意识地写了一行推导。
杨教授探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嗯？这个思路倒是很清晰。”
季冉这才发现他刚才走神的时候，竟不自觉地复写了一段陆止在笔记里批注过的逻辑推演。
那是他翻了很多遍之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刻进脑子里的东西。
杨教授推了推眼镜，赞许道：“你这个思路和我之前带过的一个学生很像。他是S大金融系的，脑子很活，可惜家境不好，大一就出去兼职。但成绩一直很好，期末考了年级第一。”
季冉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吗？”
“嗯，他叫陆止。你们同一届。”杨教授随口提了一句，已经翻开了教案，“不过他的推导比你更简洁，喜欢跳步骤。你这个写法倒是规规矩矩的，像是下了功夫。”
第104章 父慈子孝
杨教授对季冉很满意。课间休息的时候还跟王叔夸了一句“季冉比我想象中用功”。
结束后，杨教授合上电脑，把讲义整了整，放回公文包里。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把第四章 的课后习题做一遍，明天我来看。有不懂的可以发信息问我，我看到就会回。”
季冉送他到门口：“好的教授，您慢走。今天辛苦您了。”
关上门，季冉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把那本七百多页的《公司金融》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砰。”
书被扔进了墙角。纸页散开，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鸟最后扑腾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觉得闷的难受，想推开窗户吹风。
结果刚打开窗户就见季泽砚和叶南希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季瑾南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说什么。
隔得太远，季冉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大概猜到应该是拿到了什么奖，或者考了什么证书。
总归是那种能让季泽砚露出赞许表情的好事。
果然，季泽砚伸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很是满意。
叶南希在旁边笑，用手肘碰了碰季瑾南，季瑾南就蹲下来，挨着季泽砚坐下了
很温馨的一家三口。
季冉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坐在过那个位置。
那时候花园里还没有池塘，锦鲤，鸢尾。
他考了一百分，拿着试卷跑下来，季泽砚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就继续看手里的财经报纸了。
他当时觉得那就是季泽砚表达满意的方式。
后来他才知道，季泽砚的“满意”分好几个等级。
而“赞许”，是他只在季瑾南身上见过的东西。
手机在台面上突然嗡嗡地转。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季冉看了一眼就猜到了是谁。
他按了接通，没说话，等着对面先开口。
“季、季冉？你妈……孟如云都跟我说了。”陆庆祖的声音发飘，能听出明显的慌乱，“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年被换走的那个。”
季冉知道陆庆祖肯定会联系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冷眼等着下文，反问：“所以呢？”
“所以……”陆庆祖没料到季冉这么沉得住气，一下子卡了壳。
他脑子转了转，打算硬生生挤出点父爱来。
“你把我打进医院，我还来主动找你，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态度了。我不怨你，真的。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你的。咱们是一家人，流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们也配用这个词？路边野狗生了不要的崽子，都比你们有情分。”季冉忍不住讥讽。
把他遗弃这么多年，现在回头谈血缘亲情，每一句都让人反胃。
陆庆祖瞬间哑了。再次响起的嗓音里裹着哭腔，假到像是在故意恶心人。
“那不是我干的……那是孟如云那个疯婆子自己做的主，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能让她把你换走？”
“儿子，爸对不起你。爸这些年没养过你一天，是爸的错。但你想想，你那个养父季泽砚，他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之后，还能对你好吗？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连个退路都没有。”
“但你还有我啊。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我这个当爸的总能给你留条后路。”
季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四十七秒。他以为会更长的。
“那你说，我怎么留后路？”
陆庆祖以为他松口了，急切道：“你先给我转点钱，不多，就一百万。我先把欠霍爷的债还了，然后找份正经工作，攒点钱，以后你万一在季家待不下去了，来爸这儿，爸养你。”
“一百万？”季冉轻声重复。
“对对对，一百万就够了！你先——”
“可以啊。你把自己再关回牢里，蹲够二十年，出来我烧给你。”
季冉不想演父慈子孝的戏，陆庆祖也索性撕破脸。
“季冉，你他妈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妈把你生下来就是最大的失误！你那个心脏生下来就是废的，死在医院才是正理。”
“老天不开眼，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不就是命好，被换进了豪门？”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不光告诉季泽砚，我要还告诉媒体。”
季冉早料到陆庆祖会这样威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巧了。我和刘兆雄的亲子鉴定，这会儿报告应该已经出了。你放心，季泽砚很快就会发现真相。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你、孟如云、我全得完。”
电话那头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手机被砸在了墙上，随后是忙音。
鼎峰别院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季冉从早到晚埋在书堆里，补考定在大三开学前两天。
补考那天早上，他收拾好笔袋下楼，正撞上季泽砚。
季泽砚站在楼梯口叫他：“到客厅来，有事跟你说。”
季冉扫了一眼走廊方向，问：“季瑾南呢？”
“他去补考了。”
季冉点了一下头，跟着季泽砚往客厅走。
季瑾南不在，那这件事就只冲他一个人来的。
客厅里坐了人。刘俊林两兄弟，以及一个他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陆庆祖。
第105章 三堂会审
陆庆祖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也梳过，像个来面试的。
看见季冉，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季冉面无表情的在三人对面坐下来，问：“什么事。”
季泽砚拿起一份文件，甩到了季冉面前的茶几上。
季冉一低头就看清了那份报告：亲子鉴定，委托人季泽砚，对象是他，采样日期是他搬回鼎峰别院的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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