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亲子鉴定的结果迟迟不出，原来是他被蒙在鼓里了。
“这份报告，你有什么异议吗。”
季冉摇头：“没有。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季泽砚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他在季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上。
“我理解，这不是你的错。你出生那天，医院产科那边人手不够，护士手忙脚乱，把你和另一个孩子抱错了。”
“医院方面已经承认是操作失误，没有人为主观过错。他们会走流程赔偿。不过你阿公知道以后非常愤怒，急着要找自己的亲外孙。”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找到了陆先生，他也是这起事件的另一个受害者。”
季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用这个词形容陆庆祖，真是荒谬。
陆庆祖坐在沙发角落里，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季泽砚见季冉表情不大对，转而安慰道：“你在我身边二十多年，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跟陆先生商量了一下，先让那孩子回来住段时间，熟悉一下环境。”
“至于你们俩以后怎么办，不着急，慢慢商量。”
陆庆祖连连点头：“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孩子跟着季先生比跟着我强。你们定，我无条件赞成。”
季冉声音没什么起伏：“您决定好了就行。”
见季冉这边搞定了，客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刘俊程闲得无聊转向陆庆祖：“陆先生，你家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现在还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
陆庆祖憨厚的笑道：“叫陆止。停止的止。还在读书呢，在S大，学金融的。”
刘俊林沉吟片刻，接话道：“这名字有意思。大学里讲‘止于至善’，这是儒家的修身。道家讲‘知止不殆’，是明哲保身。佛家讲‘止观’，又是另一重境界。陆先生是对他寄望很高啊。”
陆庆祖一点没听懂：“就……随便起的，没啥讲究。”
刘俊程听到S大，突然来了兴趣：“那不是跟瑾南一个学校啊。瑾南也在S大，读金融，开学就大三了。”
他顺口多问了一句：“陆止读大几？说不定还一起上过课呢。”
陆庆祖连忙摆手：“哎哟，这个我哪搞得清楚。大一？大二？……哦对对，开学大三。”
“我不知道他天天在学校里学什么。就知道上个期末——”
他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接上，“考了个年级第一。老师还打电话来，说什么想让他保研。”
这话一落地，刘俊林也有些意外：“一门心思读书的孩子见得多了，边打工边念书还能考第一的，真没见过几个。”
刘俊程也跟着夸：“可不是。S大金融系那帮学生，家里请私教都卷不过，这孩子单枪匹马杀到第一，厉害。”
“不错。”季泽砚点头称赞。
季冉看着这一屋子的其乐融融，忽然觉得格格不入。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人要继续问他什么，才开口：“我现在能去补考吗。”
季泽砚没看他，只说了句：“已经过了考试时间了。你申请下一次补考吧。”
季冉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聊开了。
刘俊程又问了陆止平日里有什么爱好，陆庆祖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题，说孩子从小独立，不怎么跟家里说学校的事。
季泽砚主动讲了几句关于S大金融系的事，说那个专业的保研名额竞争激烈，能考第一说明底子扎实。
季冉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涩味在舌根漫开。
刘俊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对那头说"知道了"。
挂断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衣领："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
季冉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舅舅，我送您。"
刘俊林没有推辞。
季冉跟在刘俊林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花园小径。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刘俊林停下了脚步。
门廊的灯照不到这里，他的脸半隐在暗处，嘴角的笑意已经不见了。
"你没有告诉我，陆止在S大读书。"
这件事确实是季冉故意隐瞒，他明知理亏，偏还要犟一句："……我觉得这不重要。"
"不重要？"刘俊林听得直摇头，"一个从错巷区爬出来的孩子，边打工边读书还能考年级第一，你觉得这不重要？他是蠢货吗？你见过哪个蠢货能考S大金融系第一？"
察觉到刘俊林的不满，季冉随即给自己找补："正因为他不蠢，才更不能让他顺利回来。"
"季泽砚还没正式让他认祖归宗，就已经对他青睐有加了。"
"等他在云盛站稳了，季泽砚脸上有了光彩，我们再想说什么，可就张不开嘴了。"
夜色里看不清刘俊林的表情，但季冉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刘俊林开口了："那张照片，先别发。"
季冉怔了一下，却又听到刘俊林说："我倒想看看，我这个亲外甥，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之前，丢了一句："等我看够了再说。"
季冉回到房间，抄起书桌上那摞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补考资料，狠狠砸向墙壁。
不够。
他又抓起台灯、笔筒、水杯，一件接一件，能扔的全扔了。
玻璃杯碎在地板上，溅起的碎片划过他的小腿，血珠渗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地狼藉。
季冉站在废墟中间，浑身发抖，只剩喘息的力气。
目光机械地扫过四周，最后停在床头柜上。
第106章 各有各的考量
那本高中相册完好无损，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
季冉拿起相册翻开。手指抚过照片边缘那个模糊的侧脸，反复描摹。
一切都在走向他梦里那个结局。好在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把相册合上，抱得更紧了一些，喃喃自语：“……希望你不要逼我。”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暮色吞没房间。
王叔来问过晚饭，被他一句“不饿”打发了，之后再无动静。
夜色渐深时，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不同于王叔的迟疑，这脚步又快又干脆。
下一秒，门就被利落地推开。
季瑾南带着考场归来的笑意走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很是开心：“拆家呢，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季冉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
“你爸让你来的？”
“我爸？”季瑾南可算逮着季冉吃瘪的时候了，哪舍得错过。
他踱进来，拖着声调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确实一直都是我爸。”
“我刚听说了。亲子鉴定，陆止，还有你那个……亲生父亲？叫什么来着，陆庆祖？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赌鬼？”
“啧，这落差，换谁都得砸。”
对面季瑾南的奚落，季冉不仅不恼，甚至扬起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季瑾南，你今天穿这身挺好看的。”
季瑾南眯眼。
季冉继续问：“补考考得怎么样？上次挂了几门来着？两门还是三门？你暑假一定学的很用功吧，这次肯定能考好。”
季瑾南的脸色变了一瞬：“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我再怎么挂科，也是季家的儿子。你算什么？连姓季的资格都没有。”
“姓季？”季冉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你以为我稀罕？你姓季，你妈姓叶，你爸也没跟你妈领证。你连户口本都上不去，你在哪儿跟我谈‘姓季的资格’？”
“你——！”
“我怎么？”季冉咄咄逼人，“我说错了吗？你是季家的私生子，我是季家的假太子。咱俩半斤八两。”
季瑾南的脸涨红了，他压下情绪，讥讽道：“季冉，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刚想起来，你高中时候带头霸凌，差点把人逼死的那位，好像也姓陆。就是陆止吧？啧，真巧。”
季冉展颜一笑，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季瑾南，你是不是忘了，陆止是季泽砚的亲儿子。可季泽砚不是你名义上的亲爸啊。你只是他养的私生子，连户口都没上。”
“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跟陆止关系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替我们操心。”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等陆止来了，看看到底谁先完蛋。”
叶南希晚餐时格外殷勤，菜还没上齐，就已经给季泽砚倒了两次酒。
季冉坐在最边上看她表演。
叶南希心里想必也慌得很。陆止要搬进来了，季瑾南这个养了十几年的私生子，在亲儿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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