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消息。
只是没理自己。
宋涧雪将图片保存下来,盯着看了好半晌才合上屏幕,伸手勾了下桌上蛋糕的蓝色丝带。
“你没人要了。”
……
大概是六年前的夏天。
宋涧雪第一次随着爷爷来到城市。
记忆里的夏天是山涧水流,入目苍苍郁郁的青葱,他每回上学的路上都能将美景尽收眼底,呼吸着来自大自然的空气。
因为山路崎岖,要走两小时。
爷爷说:“马上初中了,这样不行,我得跟你爸说,让你去城里上学。”
宋涧雪愣了下。
从他记事起跟着的就是爷爷,父母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两个小时的山路没有人不累,哪怕是小宋涧雪也会觉得累。
他也想去上学。
等他赚到钱,就能给爷爷换一副好眼镜,好拐杖,带他治疗哮喘。
“这每天来回走的,鞋底都磨破了,怎么行哦。”爷爷说着从抽屉里翻出老年机,去外面信号好的地方打电话。
没过多久,他喜笑颜开地回来。
“走,收拾东西,我们去找你爸。”
宋涧雪愣住,第一次叫出那个跟血脉连在一起的名字:“我……爸?”
“对,你爸说,他同意接你过去了!”
刹那间的欣喜从眼底涌起,总是情感淡漠的孩子,在那刻心底也涌起了对亲情的渴望。
好像多年的丢弃和不管不问能在此一笔勾销。
他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爷爷把家里的土鸡杀了,说给他爸带过去吃。宋涧雪有些难过,因为那是陪他们四年的土鸡,但想想是送给他爸的,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那时宋涧雪第一次靠近亲情。
也是最后一次。
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宋涧雪被爷爷牵着来到了城市,高楼林立的大厦,街道上匆匆忙忙的行人,他躲在爷爷身后觉得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爷爷的手掌宽厚温暖,好像能为他挡去所有风雨。
“赶紧滚!谁让你把他弄来的?”
“我说了吗?我他妈那是喝醉酒了吹牛逼呢,还接过来我包他后半辈子,这你他妈都信?那女的都跟人跑了,我凭什么要养着这个贱种?!”
丝毫不遮蔽的字眼,砸在宋涧雪的头上。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爷爷被一把推倒,才终于冲上前去——
“你想干什么,我打你信不信?”男人盯着他。
少年的瞳仁很黑,目光淬亮,看他的视线有些瘆人。
“雪雪。”
爷爷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将倔强的少年拉到身后,“没事,回家,爷爷带你回家。”
男人嘴里骂了句老不死的,看他们要走,蹲下身去翻菜篮里的土鸡。
“得过禽流感,不过治好了。”宋涧雪说。
男人闻言立马丢回去,破口大骂:“赶紧拿走,拿走,得过禽流感还能治好,你想毒死老子是不是?”
他们依旧挎着菜篮,从来时的憧憬,变成最后的沉默。
“雪雪,你想吃肯德基吗?”爷爷忽然打破寂静。
宋涧雪抬眸看到红色的招牌,一个小老头笑呵呵的,金黄色的汉堡看起来有些诱人,但价格有些吓人。
“他们说城里的小孩都爱吃这个,爷爷给你买一个。”
“不……”
话音未落,肯德基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男生咬着冰激凌走出来,浅棕色的发丝被光照耀,正笑着跟身旁的人说话,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唇上沾了点儿奶油。
“哎,对不起对不起。”恍惚间撞上了行动不便的老人。
男生连忙低头道歉,“啊,沾上了,我赔您衣服吧,真的对不起爷爷,啊我真该死。”
爷爷看向袖口处的奶油,摆摆手示意:“不用不用,不值钱,我回家洗洗就行。”
“那怎么行。”
男生似乎也是第一次惹祸,脸上因为尴尬有些红。
忽然垂眸对上了宋涧雪的眼睛。
宋涧雪一怔。
恍惚间想到了镇子上的精品店,里面玻璃球里有洁白漂亮的天使,跟眼前的人长得很像,只是价格他从来买不起。
“要不,我请您孙子吃点东西吧?”
那时候的宋涧雪又瘦又小,还没眼前的季树高。
季树捏捏他的脸:“你好可爱。你想吃什么呀?哥哥请你。”
“这不好吧……”爷爷有些为难,示意宋涧雪拒绝。
宋涧雪完全被捏愣了,只知道伸来的手很香,衣服上是花果味的洗衣液,还有甜甜的,冰激凌的味道。
他做了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向来对人淡漠的少年,抬起手,轻轻指了下男生手中的冰激凌。
“这个。”
宋涧雪微垂着眸,似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谢:“谢谢,哥哥。”
那天下午,他在肯德基店里坐着,吃着生平一次尝到的冰激凌,看着隔着大玻璃窗外,爷爷把鸡蛋和土鸡摆在地上。
来换取他们回家的火车票。
像是一场短暂的梦,经过12个小时的火车,宋涧雪回到了荒凉贫瘠的山区。
原来想要走出大山是那么不容易。
他握紧爷爷的手,觉得他很厉害,把儿子们都送出了大山,却没一个人愿意将他带走。
“等我长大,我接您出去。”宋涧雪保证。
爷爷怔了一下,笑,“好。”
那天夜里,宋涧雪常常想起那个男生,他弯腰捏自己的脸,递给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冰激凌,又买走了爷爷的土鸡和鸡蛋。
灶台里传来土鸡的香味儿,爷爷喊雪雪来吃饭了。
宋涧雪又想到,男生把土鸡留下时的笑容。
“我也不会炖,给他吃吧。”季树又捏捏他的脸,似乎偏爱长得漂亮的男孩,“太瘦了小弟弟,多吃点儿,长得跟哥哥一样高,我先走了再见——”
男生穿着白色t恤,浅棕色的发微卷,眼睛里像藏着星光,挥着手冲他们笑,而后奔跑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里。
宋涧雪缓缓睁开眸。
燥热的盛夏里,他抬手遮住眼皮,习惯他总出现在自己梦里。
轻笑了声:“那哥哥怎么,长一半,忽然就不长了……”
————
换了种全新的写法,节奏很慢热,细水流长的那种。感觉目前感情进度只有10%,大家凑合凑合随便看吧嘤,大概率又是一本翻车书。
第29章 比烟瘾更重的东西
一连几天。
季树都没再回复学弟,像是真的把他屏蔽掉了。
雨季过后,军训照常。季树没再过去找林笑阳串门,甚至结束后都没等他吃饭,林笑阳直呼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你不无情不无义不无理取闹。”
季树戴着耳机,一边走一边说:“你怎么不来找我串门呢?”
“我要是长成你那样,直接在36个方队开巡演。”
林笑阳在那头理直气壮的,“我为什么不去啊,还不是因为你兄弟长得丑!”
季树每次来的时候,他们可开心了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
季树戴着白色耳机,走过香樟树下,抬手勾了片叶子,“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林笑阳抓狂,“你说啊你说啊你闭嘴是什么意思。”
“不跟你闹了。”
季树懒懒打了个哈欠,问,“我的室友怎么样了。”
“快了,再排除一个,就到真仙子了。”
“?什么真仙子。”
林笑阳正要说话,这头季树摘下了耳机,“等等。”
他已经走到了小区里,却忽然又听到一声猫叫,不过这次不是凄惨可怕的叫声,而是细细小小的微弱声音。
“林笑阳。”
季树的嗓音有些轻,震惊望着从草丛边探出的小猫爪,黄白相间的小橘猫爪,正探出爪尖勾着他的裤腿。
“我被小猫抓了。”
“什么?”林笑阳一下弹跳起来,“流血没,用不用打疫苗啊?需要我过去陪你不?”
“不是。”季树蹲下身子,轻轻拨开草丛,“是被抓到的意思。”
林笑阳:“?”
你。
180.32的身高,被一只小猫抓到了?
细细的爪尖勾住季树便不放,季树轻轻拎着它的小猫爪,拨开草丛才看到小橘猫的真面容。
他霎时愣住。
骨折的小腿,腐烂的尾巴,深可见骨在流血的伤疤,小橘猫奄奄一息地望着他,淡绿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季树把它抱了起来,“我估计得送它去医院,你要是带人看房子的话直接过去吧,密码是060928。”
林笑阳说:“行,那……”
季树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林笑阳眨了下眼睛,看向树下正等着他的人,“那我可就真带人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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