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连本意是想让他们表演的,结果没几个人会,自己只能献丑了。
他将手风琴抱起,搁在膝头,左手扣住贝斯键,右手落在键盘上,奈连在脑海里挑了首曲目,于是按下了第一音。
风箱在他怀前缓缓拉开又收合,在时间长河里被赋予经典和陈旧的曲调缓缓流出,他弹了《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没有人会认不出来。他们从这里西南方向望,莫斯科也不过四千五百多里远。
卫争身体后靠,在一个很是惊险的角度里看向奈连,他十指灵活反应迅速,目光不在琴上也不在任何人身上,姿态认真但又尽显随情。
一曲结束,众人才终于得以将隐忍依旧的掌声送上,略德说他也要试试,就抱着琴玩起来了,那两个拉美人也感兴趣,三个人就挤到一块研究起来。
卫争看奈连旁边的位置空了,他走过去,坐到略德的位置上,有模有样地吃起了东西。
略德试着拉了拉琴,但难听得要命,格雷说了他两句,两人久违地吵了起来,奈连干脆让他们现在打一场,两人就真打起来了。
十几个人立马分成了两派起哄,奈连在吵吵哄哄的热闹里身体忽然僵住,轻松的笑脸也卡在了一种格外违和的点上,他胳膊动了动,只是很微弱的一下,但也马上被卫争控制住了。
他用余光看了手边的卫争一眼,卫争斜靠在椅子上,眼睛无神地也在盯着前面打斗的两人看,懒散得好像快要睡着了一样。
他试着抽手回去,卫争立马将勾手换成十指交扣,力气大得他五指都没法伸直或是蜷缩,只能狼狈地任由对方扣着。
奈连轻咳一声,但无人受理。他又拿了杯水抿一口,调整了个坐姿,心想着这样会不会看起来没那么可疑时,卫争却松开了他。
奈连手掌在半空失力时,他的心好似失重了片刻,那种突然无法控制下坠的感觉真实得要命。
然而很快,他的手掌又被抓住,卫争好像再将什么东西往他手上套,没两下,他手腕上多了点勒感。
卫争给他拽了拽里面的衬衣袖口,掌心又往回落,覆盖在他手背上,指腹开始摩挲他的指根、指缝和指甲。
奈连纹丝不动,生怕卫争冲动起来,也怕被人发现,他另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前面的激情格斗,一副真在欣赏好戏的表情。
不合时宜的,奈连突然微妙联想到他、卫争、还有他们的孩子,这一刻是紧紧相连在一起的。
反过来,正是因为他们有过紧紧相连的瞬间,他们才会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但这一瞬间,注定只有他可以品味。也是这种瞬间,让他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只是一个想卸下来就能卸下来的负担,这分明是欲望和机缘的产物,是生命与生命的重组再生。
“特训!”
听到呼喊,奈连立马抽回手,卫争也恰逢其时松了手。格斗结束了,输赢他没看见。
送行仪式到了尾声,奈连让他们直接回去休息,待会他会派人过来收拾场地。
空旷的白桦林只剩他自己一人后,奈连想起手上有东西,他撸开袖子一看,果然是根发绳,非常朴实的一根,只是在黄色的橡胶皮筋在缠了一圈彩色棉线。
奈连又拉了会儿琴,卫争从一颗树干后出来,琴声提前结束。
“我以后会去找你的。”卫争上来就说。
奈连在对方决绝得有些悲壮的目光里看到了些非常特别的东西,那是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在卫争身上见过的品质——认输。
因为无路可选,所以用承诺铺路。
“我一定会考到联盟去的。”卫争又强调。
奈连又觉得很悲观,“你怎么保证自己去得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足够公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如果不公平呢。”
“维护公平。”
“谁来维护?”
卫争答不上来,奈连也没有答案。
两人在沉默中对望了将近半分钟,卫争决绝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西河人已经在里面了,奈连看到床头边上有束花,就问谁送的。
“报告,我送的。”西河靠在一旁的墙根,头垂着,“祝您明天一路顺风。”
“拿回去吧。”奈连往床上一趟,“谁说我明天走了。”
逐柳天司
19岁当爹了争
第32章 老公
辖区上空每天都会有很多飞机飞过,落地的,离岛的,出公差的,出去休假的,遣退士兵的……应有尽有。
从上队开始,短短十五分钟就有四台飞机飞过体能场上方,卫争也不知道哪一台飞机里坐着奈连,亦或是他就在等待起飞的下一台。
早知道昨晚冲上去吻他一下就好了,人总得得到点什么吧,卫争遗憾心想。
“特助,我们今天什么安排啊。”略德问西河,“热身热半天了。”
西河看了看表,“再等等吧。”
卫争借着热身的功夫,干脆躺到了地上,他还是忍不住暗暗等待那台飞机出现,在这个天地之间,或许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交叉。
忽然眼前一黑,卫争还以为是天压下来时,却是一只鞋底踩了踩他的脸。
“怎么,嫌宿舍的床不够大跑到这里来睡?”
卫争猛地爬起来一看,他咋舌:“你还没走?”
奈连轻哼一声,没有答复,他吹响哨声,所有人立马集结成队。
当大伙儿以为奈连是来告别时,奈连却让他们开始跑圈。
他们跟着车,一跑就是一上午,中午要散队了,西河才告诉他们,在年考结束之前,奈连暂时不会离开,他会带着整个连队通过年考以及辅助分流。
昨晚的送别会多性情,一个下午过去,因为奈连的苛刻要求,整个连队又回到了对奈连恨之入骨的状态。
晚上,奈连不仅又回来开课,还要求每个人必须到场。
奈连转头一变的积极态度让人都有点不习惯,但大家也都感觉到了年考在即的压迫感,是走是留,是官是兵,只剩两个月时间见分晓。
卫争也收敛了很多,他现在已经不会处处跟奈连对着干了,毕竟奈连认真了,他也不想耽误别人。
其次就是,奈连对他有明显的疏远,不过也不能说是疏远,而更像是在保持距离,他不再向卫争说那些讥讽的情绪,该指点时指点,能表扬时他也会表扬,总之卫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平待遇和待见。
卫争也怀疑过对方是不是有了新欢新宠,可他几天跟踪下来,除了一起工作的西河,奈连谁也没接触。
而且除了休息时间,奈连几乎一整天都在连队里,看样子也没机会找别人。
卫争又猜想奈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挫折,比如回联盟受阻之类的,但是一打听并没有此事,而且奈连的调动公示还贴在公告栏里。
几天观察下来,卫争很确定,奈连应该是病了。
平时出操,奈连没事就这个踹一脚那个踩几下,他现在几乎不会这么做了,一些比较高难度的演示动作也都交给了西河完成,他还随身携带保温水壶,没事就坐下来休息喝水。
这天,他终于没忍住去问对方是不是病了怎么的。
“没有。”奈连坐在车里,腿上盖着毛毯,他忽略卫争,只看远处在练习格斗的队员们。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这里让你不舒服,你可以早点离开,不用为了维护公平留在这里。”卫争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很久的话。
奈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跟这些没关系。”
卫争替对方把车门关上,他看着车窗里的人,“那跟我也没有吗。”
“有一点吧。”奈连说,“你也是连队的一份子,我只是为了你们才留下来。”
这回答也不知道算好算坏,但奈连这些天的用心态度可以证明这确实是真话,卫争没得到想听的话,也能说服自己。
可是卫争有个不能说服自己的事实:“你现在不讨厌我了。”
这话说得真是有点伤心,奈连竟听出了责备的意思,“这不是高兴的事吗。”
“不高兴。”卫争毫不犹豫说,“你对我太公平,反而不公平了。”
“怎么,对你太好,你就没借口对我蹬鼻子上脸抢劫入室发泄杏欲了?”
卫争语塞,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
“见好就收吧。”奈连把车窗关上。
卫争还是觉得奈连有问题,自从对方收到回联盟的消息开始,一切都变了,但这一切他都没法干预,也无权知晓。他想,他必须要爬到联盟去,否则他永远没有入场券。
这种兢兢业业的工作状态保持了两周后,奈连有点力不从心,虽说这工作量还不至于把人累死,可他有孕在身,从早忙到晚,已经算是高强度工作了。
奈连准备明天给自己放了个假,他打算去把孩子打了。
这事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因为他最早联系医生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虽然和女性不一样,但他的身体有个正常男性没有的孕腔,这类似女性的子宫,要打掉孩子就要做人流清腔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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