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列正的动作僵住，像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内心深处的怪异感是因为什么——白峥在他身下，从来没有起过一丝反应。
那双眼睛里含着盈盈的水汽，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反应。
周列正只觉得涌上来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白峥还在...。
他推开了白峥，声音骤然冷淡下去，“算了。”
白峥一怔，茫然地坐起身，“……主人？”
周列正将脱下的衣袍丢给他，没有看他一眼，“你回去吧。”
白峥没有多问，听话地把敞开的白衬衫扣上，躬身行礼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时，周列正回头看过去，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算什么？
他想，原来，白峥自始至终都是在讨好自己吗？
在他眼里，自己和周泯衡之流，或许并没有区别。
那日以后，周列正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碰过他。
连白峥主动凑上来讨吻，他都会偏头避开，除了公事，他也很少再与他单独出去。
他的拒绝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白峥很是无措，有天借着送文件的机会，他留在了他的书房中。
白峥在他脚边跪下，轻声开口：“主人……”
周列正淡淡地告诉他，“你可以出去了。”
白峥却没有离开，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浸染了水色，眼尾一点晕红，他仰着头，小声地问，“主人不要我了吗？”
······
小白：我哭了，我装的
第125章 【番外】周列正和白峥的故事·6
他抬手解开衣扣，将锦缎般的长发拨到一侧。衣料无声滑落，露出白皙肩背上那枚印记。
那是周列正的名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含着一点惶然的难过，“下奴是属于您的，如果您不要我了……那么，我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周列正不自觉地攥住手中的文件，平整的纸张在他指间被捏出深深的皱痕。
“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他别过视线，语气尽量冷淡，“我留下你，不是为了这个。”
“不是这样的……”他听见白峥轻声说，“下奴的体质，和常人不同。”
“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
调教师将他的身体感官扭曲，让他将愉悦和疼痛强行绑定。他靠在周列正的腿边，字字剖陈那些最不堪的过往。
白峥不敢抬头，只是紧紧依偎着他，像流浪的旅人靠近寒夜里唯一的火，拼命汲取那点温暖。
他在他脚边抖得那么厉害，周列正看到他的指甲神经质地掐进自己的上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可是指尖却陷进皮肉里，浸出艳红的血色。
周列正再也无法忍耐，做了许多天的心理建设尽数崩塌，前功尽弃。
他起身推开座椅，俯身将地上的男人拉起，用指腹强势地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想要我怎么做？”
白峥垂下头，用湿漉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
白峥引导着他伤害自己，随后又沉浸在他给予的痛苦里。
那具总是温顺的身体剧烈地颤起来，渴求着他的征伐。
周列正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纠缠起来，可以比蛇还要柔软。他溺在白峥湿热的亲吻里，唇舌每次交缠都抵到最深处。
清俊而美丽的男人浑身像浸透了水，汗湿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脊背上，墨黑和鞭挞的红痕交错，吻痕和印记重叠。
白峥难耐至极，轻轻咬住男人的肩，他不敢咬实伤到主人，实在受不住，就用舌一遍遍地舔舐，喉咙里泄出破碎的喘息声。
周列正眸色深沉，迷乱中的白峥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知道白峥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安分。
先前下属向他递来一些相关白峥的情报，周列正翻完，竟然不觉得意外。他下令封锁了消息，甚至在心里想：白峥当然应该是这样的。
鸟儿有那样昳丽华美的翎羽，本就该属于天空。
他知道白峥的话里有时会夹杂着谎言，此刻眼前诱人的情态，有多少是在做戏呢？
可是他也清楚，白峥经受过得那些痛苦也是真实的。
周列正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他低下头，吻上白峥湿透的羽睫，想要吻去那些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
转眼已是深秋。
雨珠沿着伞骨连成细线坠下，在脚边溅起水花。
他撑着伞，在街道上缓步而行。
城市的霓虹倒映在街上的水洼里，各种颜色的光斑热热闹闹地重叠着，被往来匆匆的脚步踩碎。
天色已晚，天气又恶劣，往日流连于街头的人也在此刻贪恋家中的温暖，急切地往回赶。
他像是唯一一个不急着到达目的地的人，毫不在意身边的行人和车辆渐渐稀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路灯在朦胧雨雾中洇开昏黄的光晕，细细碎碎地落在另一个人的肩头。
男人站在灯下，似乎已经等了很久。风衣深色的面料早已湿透，衬得那道挺拔的身形愈发冷肃。
白峥走到他身边时，握伞的手倾过去一些。
黑色的伞在这场席卷城市的暴雨中隔出一小块属于他们的空间。他微微抬眼，看到雨水沿着周列正瘦长而浓密的睫毛滑下。
像一滴眼泪。
他为这个荒唐的念头笑了一下。
白峥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周列正。事实上，是他主动放弃了继续逃亡。
在他选择踏上那条路的时候，就做好了为此付出生命的准备。
“他们想要我怎么死？”他随意猜测着，仿佛与老友寒暄，“凌迟，还是电击？”
极致的痛苦和足够难看的死相，多少能宽慰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吧。
周列正深深凝视着他。
白峥的脸颊冷白如玉，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含着熟悉的温柔笑意，好像那些背叛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还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保证是你来动手，我现在就可以考虑束手就擒。”
——可他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分明就已经不打算做任何抵抗了。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周列正说，“回到我身边。”
白峥随即反问，“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局势紧张，人人自危，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越过周列正而擅自处置他的私有物。如果白峥带上枷锁，做回一个奴隶，就能够回到主人的庇护下。
他依然会受到惩罚，但由周家行刑，以周列正的性格，不会让他死去，甚至不会落下永久性的伤痕。
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大人。
一条活受罪的生路。
“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美丽的唇角翘起，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促狭，“请让我对比参考下。”
周列正微微皱眉。
他听出了白峥话里的戏谑，“不要自讨苦吃。”
白峥眼眸温润如水，静静地笑了起来。
如果他不那么骄傲，如果他甘心臣服，如果他未曾见过高墙之外的天空，或许他可以少吃很多苦头，毫无察觉地度过身为奴隶的一生。
那么一贯被视为沉稳持重的周家长子，又是为了什么，偏离了光明灿烂的前程，义无反顾的投身黑暗呢？
“谢谢你，”白峥说道，“不过我也不会太感激你，你同样利用了我——小皇子坐稳皇位后，周家未来不可估量。”
周列正一点也不领情，“那你还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他轻声说。
男人心脏微微一缩，薄唇紧抿，一如默认。
他们在这方小天地里陷入沉默，耳边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声。
·······
周大：（淡然）能兜住底就不算离经叛道。
第126章 【番外】周列正和白峥的故事·完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白峥轻轻说，“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有我很喜欢你的份上，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体面的结束方式。”
他抬起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中心。
“传说被杀死的人眼睛里会映出凶手的影子。你来动手的话，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下地狱了。”
这样堪称残酷的话语，由他说来竟像甜蜜的邀请，让人只想溺在他柔和的眼眸中。
“为什么是地狱？”周列正问。
他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了白峥玩笑似讲出的话。
“很多人因我而死。”白峥苦笑，眸中有一瞬的黯然。
“你救下的那些人的数量应该远超过了。”周列正指出。
“……”白峥默然，“或许，也能上天堂？”
“我记得你不信宗教。”
白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信你，可以了吗？”
“可以。”周列正这次面不改色地领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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