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温热的躯体瞬间绷紧,随着他的接近而微微颤抖。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可崔聿好像永远都不会习惯他的触碰。
他品尝过太多次他的畏惧,好像含在口中的陈茶,最初入口时或许还有一点近似甘甜的错觉,可香气转瞬即逝,越往后,留在舌尖上的便只剩下愈发沉重的苦涩。
周存远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好不容易做了整天的周氏新晋总裁,终于回到家中,不是为了看崔聿求饶的。
他意兴阑珊地收回手,手腕却在抽离后的下一刻被人握住。
被蒙上双眼的男人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去寻找他。背在身后的手松开,摸索着向前,带着一点慌乱地攥紧周存远的手腕。
周存远垂眸看他。
崔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逾矩,呼吸放得很轻,却没有放开手。他蒙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被领带压住,紧抿的唇显得苍白。
“请……”他的声音低而急促,像是害怕再晚一些,周存远就会再次抽回手。
“请让我看着您……”
屋内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周存远眼神一暗,手指下意识要去扯下那条覆盖在崔聿眼前的领带,却在触碰到前停下,还是收了回去。
他俯下身,将茫然转动脑袋,倾听动静的崔聿按进沙发里。
崔聿似乎还想再求一次,“请”字已经说出口,又被周存远的吻堵了回去。
“我不许。”他在炽热的呼吸间,凶狠而含糊不清地命令道。
与其说是吻,那个力度更像是在。血腥气很快在唇齿间漫开,分开时,周存远伸出手指擦过崔聿被咬破的唇瓣。
猩红色沾在他指腹上,被他涂抹在乌黑如墨的纹身间。
那只被贯穿的鸟心口淌下一滴滚烫的血。
他咬住男人汗湿的肩头,听他疲惫的喘息。
周存远这一段总是忙碌,骤然放松下来,浑身浸透酥油般,昏沉地发懒,他陷在崔聿温暖的怀里,很快就泛起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压在身下的人轻微地动了动,好像要向外挪开。他有些不悦地揽住男人的腰身,在发凉的脖颈处上一口。
崔聿忍着痛,低声说道,“下奴怕主人受凉……”
他向外探出的手缩回,艰难地抓住薄毯的一角,将它拖过来。
那条领带还没有被解下,已经被汗水和眼泪打湿,现在还湿漉漉地盖在崔聿的眼睛上。崔聿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去,那双发肿的唇微微张开着,唇瓣上的伤口刚刚结痂。
周存远看了会儿,猛然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灯没关!光线太亮……会休息不好……”崔聿侧过头,小心地劝道,嗓音里带着暧昧后的沙哑,轻柔地擦过周存远耳边。
男人深吸一口气,勉强才找回来成年人应有的克制。
他定了定神,一把将领带扯下。
光线骤然涌入令崔聿本能地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周存远已经拉来毯子盖过两人头顶。
“关什么灯,睡觉。”周存远冷冷道。
他将崔聿罩在下面,近得能听见两人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如果……
如果不会天亮就好了。
第91章 该他受着
崔聿在一片暖意中醒来。
多年伺候人的习惯,让他的生物钟一贯醒得很早。哪怕身体酸软,似乎仍有些不适,他还是在五点半以前睁开了眼。
颈侧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崔聿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周存远抱在怀里。
他竟然在周存远怀里安然睡了一夜。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间小院。他们曾在许多个夜里同床而眠,又在清晨相拥着醒来。
崔聿被周存远抱在怀里,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以为周存远还在睡,放轻了呼吸和动作,可刚一侧头,便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
周存远睁着眼,显然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崔聿意外地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主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似乎还带着昨夜的沙哑。
周存远朝他凑过来,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崔聿被他蹭得睫毛颤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被周存远紧紧抱在怀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了想,小声说道,“应该还不到六点,下奴起来收拾,主人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记得周存远没有早起的习惯。往常一贯是能赖多久便赖多久,如果不是被人三催四请,绝不会这么早就从床上起来。
“睡不了,”周存远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怨气,委屈道,“必须得起了。”
崔聿微微一怔。
周存远像终于找到可以抱怨的人,又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含糊地说,“大哥给我安排了老师,每天早上去公司前,都要恶补两个小时的课。”
他没说上课的内容,但崔聿也能大致猜到会是什么。
毕竟周存远为了搞艺术,缺席了周家事务太久。如今被仓促推到这个位置上,想要坐稳,就必须试着做好一个管理者。
周存远察觉到他那一点没藏好的情绪,眯了眯眼,“很好笑?”
崔聿立刻垂下眼,刚刚有一点上翘苗头的唇角,也被他重新绷紧,“下奴不敢。”
周存远盯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恨恨地道,“你就算笑出来会怎样?”
他们挨得那样近,崔聿身上还有些细微的不适,可身边的温暖足以短暂抚平那些疲惫和酸软。
他被周存远捏着下巴,实在没忍住,眉眼轻轻一弯。
那是个很浅淡的笑容,只是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那一点暧昧的温存被惊散,敲门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门外传来家奴恭敬的声音,“主人,该起身了。”
周存远面无表情地松开崔聿,随意扯过一件睡袍披上,扬起的声音里仿佛含着杀气,“进。”
房门打开,外面等候许久的家奴们鱼贯而入。
他们久经训练,动作轻而迅速,服侍周存远洗漱换衣。
那个领过罚的家奴也重新回到了周存远身边,手里捧着文件,低声向周存远汇报今日的行程。
没有人看向崔聿,好像他是个透明人。
崔聿忍着那一点难堪,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尽快穿回身上。
周存远站在几步之外,隔着来往的人影,看着崔聿的身影。
昨夜的欲望痕迹被一点点遮掩,触目惊心的纹身一半被衣服挡住,另一半随着晃动的碎发,时不时便露在他眼中。
“主人,该走了。”身侧家奴提醒。
崔聿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不敢擅自出声,打乱房间内的秩序,可没有主人的允许,也不好自行退下,只能跪到房间不碍事的角落里等候。
周存远向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说道,“以后我的内务,交由崔聿来管。”
有了前车之鉴,没有人再劝周存远,恭敬地应了声是。
崔聿心里一颤,再抬起头时,却只看见周存远离开的背影。
他被众人簇拥着,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
兰台真正的所在,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被拆卸下来的器械堆在墙边,尚未来得及封存的箱子随意摞在过道里。许多侍奴沉默地来回穿梭,井井有条地将东西向外转移。
大皇子那边已经打过招呼,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K必须在查封前,将所有还有价值的材料和设备搬出去。
百里漆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往兰台最深处走,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像是看见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路中间伏着一个颤动的影子。
一个人——或者说勉强算人,趴在地上,身上能看见好几处不同的脚印和青紫淤痕。地面拖出一道潮湿的水痕,大概是他一路爬行留下的痕迹。路过的侍奴嫌他挡路,便随意踹上一脚,让他滚开。
没有人想带走他,也没有人想费力气了结他。
这是被K改造过的实验品之一。
他耳朵下侧的脸颊,被开出一道细长的缝隙,像鱼的腮,一开一合地翕动着。再往下,是两条光秃秃的腿,肌肉萎缩,溃烂的皮肤上惨白和猩红混成一团,看一眼便觉得恶心。
他已经无法适应在空气里生活,离开水和营养液,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死。
百里漆抬脚跨过那具仍在喘息起伏的身体。
这样失去价值的实验品还有很多,没办法一一处决,也没必要带走。
这不要紧,等转移完成,所有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都会被彻底销毁。
百里漆在最宽阔的大厅里找到了K。
K显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他身上脏兮兮的白大褂不知多久没换过,沾着不知名的污渍。他面前屏幕上是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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