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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远的手机震动,提示他又收到了消息。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阿聿:抱歉。」
短短的两个字,又给他看出了心头火。
但是身边还有别人在,他只能把这些情绪都按捺住。
那个“别人”嗤笑一声,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是懒得拆穿。
周存远镇定自若,岔开话题,“猛然看到大哥这个样子,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在他的记忆中,大哥好几年都是一身正装的模样,每一丝头发都用发胶固定在该有的位置,永远一丝不苟,看不出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男人靠着围栏,风拂过他额前垂落的发丝,风衣下摆飘起,显出几分久违的随性。
周列正淡淡地说,“以后就习惯了。”
周存远学着他的样子嗤笑一声,反问,“以后还能见得着面吗?”
他意有所指地挖苦道,“我记得大哥下的军令状,是不抓到叛徒不回来?”
周列正睥睨着他,忽然唇角一勾,竟然没有反驳。
有脚步声传来,兄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是过来请示的家奴,规规矩矩地对他们行了礼,开口道,“三少爷,已经都收拾好了,您要再去看一眼吗?”
周存远顿了下,说,“不必了,直接封存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未完成的画作被厚重的白布蒙起,画室关闭,门上挂起了沉重的锁。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周列正想,只是那个时候,他的身边还有白峥。
亲兄弟之间,也有彼此并不了解的隐秘。周列正的爱好,除去白峥之外,几乎无人知晓,连周存远也不知道。
“抱歉。”周列正说。
周存远侧目看他,心想这是他十分钟内见到的第二次道歉了。
好像他是个什么冤大头,人人都觉得对不起他。
周列正望着那扇被锁上的画室门,“明明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还是把你卷进来了。”
“以前没有试着掌控过这一切,所以我不喜欢,”周存远说,“现在我尝到了手握权力的滋味,大哥怎么知道我不会改变想法?”
他凝视着周列正,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并不打算按照你想要的路走下去呢,大哥会怎么做?”
周列正毫不在意,“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他其实从来不在意这些。
只是他从小便被教导,身为长子,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所以他销毁自己所得的荣誉,回归家族,按部就班地走上那条早已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
直到——
直到他动了恻隐之心,想让那个人好过一些。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想替白峥提升身份,让他不必逢人便讨好,让他拥有地位,也拥有一点不再会被轻易折辱的体面。再后来,当他觉察出异样时,已经无法回头。
他是既得利益者,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白峥占有,可他不想那么做。
他也无法任由那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他无法毁灭深渊,但至少,他能够给予白峥一双飞跃深壑的翅膀。
周存远愣了下,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嘟囔了一声,“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
周列正望着远处,轻声说道,“前些年,我也不懂你。”
周存远嘴角抽了抽。
兄弟两人之间,骤然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
暗处有人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大少爷,我们该走了。”
周列正点点头,转头看向周存远:“我的人会牵绊住周和光,你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熟悉这些事务。”
周存远看着他,幽幽问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周列正道,“说。”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二哥?”周存远问,“他做什么了?”
周列正凉凉道,“你想多了,我们家明明一贯兄友弟恭。”
周存远:……
他决定哪天抽空拜访一下二哥,好好探究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正好听说二哥身体有恙,最近在挂水……
周列正没有再待太久。
周家的暗线牵涉众多分支与属族的地下产业,其中不乏见不得光的部分。这些生意盘根错节,许多又与兰台有所牵连。如今局势已变,必须尽早切割。
周存远想,周列正在这个时候转入暗线,未尝没有父亲默许、甚至支持的意思。
只是,要收拢这些分散多年的权力,再剔除其中沉疴,绝非易事。
人走之后,周存远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间已经封存的画室,心底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他叹了口气,忽然很想念那片浮着一小片岛屿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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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聿没等到周存远的消息,而是等来了他的口信。
来传信的人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崔聿能隐隐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那人面无表情,“崔先生。”
崔聿认得他,是清晨在周存远身边说话的那个家奴,被周存远命令去刑堂领罚的人。
“主人传话要用您,请随我过去。”
崔聿抿起唇,耳根发烫。他没有想到,周存远传见他的原因如此直白。
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很快又松开。
他走向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那里有他等了很久的人。
第90章 关灯
崔聿进门后,看见周存远靠在沙发里。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没有换下,领带只解开了一半,松松垂在衬衫领口。灯光投射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眼下压着一抹暗色,分不清是阴影还是倦意。
他本来以为周存远的房间里还会像之前那样,围着许多人服侍,可在他进门后,房门就被关上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还疼吗?”他听见男人忽然说道。
崔聿怔怔地看着他,大概是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周存远不耐地道,“不是说恢复好了?”
是说刺青。
那片黑色范围之大,不容忽视。崔聿偶尔垂下眼睛,余光便能扫到脸颊上蜿蜒而下的纹路。他即便平时不在意外表,但是骤然之间被留下这样的痕迹,每次经过能够反光的地方,看到那张变得陌生的脸,都会不由的心头发紧。
他将这片刺青看作是周存远对他的惩罚,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的印记,无论他走在哪里,身在何处,都会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身份。
没有人能判断周存远对他的态度究竟算什么,宠爱和惩戒的意味难以辨清,所以也没有人贸然接近他。
即便新调上来的家奴不认识崔聿,也会在看到他脸颊上的刺青时,有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只有南橡会借着查看身体状况的名义,偶尔过来同他说两句话。
他明明身处在漩涡的最中心,却像被无形的墙壁封堵其中。
他的主人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坚固的锁链,让他成为异类,除了回到自己身边之外,再没有可以取暖的地方。
“……不痛了。”崔聿低声说。
周存远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后向后靠进沙发里。修长的腿微微分开,手指随意搭在膝上,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崔聿抿起唇,走到他身前两步外的地方跪下,随后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膝行着靠近他。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没了细碎声响,他跪在男人的双腿之间,能够清晰嗅到他身上混着一点酒气的气息。
——他喝酒了?
“主人……”他抬起头,刚刚出声,就被捏住下颌。
这样近的距离,周存远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向崔聿的眼神,好像隔着一潭深水。
“让你出声了?”他淡淡地说。
他听不出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责备,只能本能地想从周存远的表情里揣测些什么。
可下一刻,周存远的手掌便覆上他的眼睛。
黑暗骤然落下来。
崔聿还能从指缝间窥见一点模糊的光,可他已经明白了周存远的意思。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顺从地将双手背到身后,闭上了眼。
他的下颌维持着高抬的姿势,周存远大概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指腹在他脸侧蹭了蹭,没有继续责难。
崔聿听见一点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有光滑而微凉的布料覆上他的眼睛。
他从触感里辨认出来,那是周存远的领带。
周存远用那条尚带着体温的领带蒙住他的眼,在他脑后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
他的手指沿着刺青的纹路拂过崔聿的脸颊,顺着颈侧一点点滑下去。
那些线条是周存远亲手画下,又看着刺青师一点点将它们刻在崔聿身上的。
墨色的荆棘一路往下,攀附进崔聿被衣物遮挡住的躯体,周存远没有犹豫,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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