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毓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下椅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店员挖完了一回头,就看到柜台上面挤出了一颗半脑袋。
其中半颗脑袋自然是相对更小的何毓秀,他举起双手努力踮脚,也无法让下巴超出柜台,但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在观察店员在对他的冰激凌做什么坏事。
店员便将处理好,只高出蛋卷一丢丢的冰激凌拿了过来。金煦伸手接过来,然后递给何毓秀,何毓秀看了又看,然后又仰起脸去看店员。
他胆子小,有些话不敢直接说,走出店铺之后,才小声说:“他家给的少,可能欺负我们是小孩子,下次让妈妈来买。”
金煦嗯了一声,在何毓秀美滋滋准备开吃的时候,道:“给我咬一口。”
“……”虽然习惯了跟金煦分一个东西,但何毓秀还是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本来就不多的冰激凌,一边觉得金煦应该再买一个,一边又觉得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小气……
而且,要是让金煦再去买的话,可能对方还是会欺负他故意给很少。
最终还是把刚舔了一下的冰激凌递到了金煦嘴边,金煦嘴巴张大,用牙齿挖掉了上方的大半,然后转身便跑了。
“……”何毓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更少了的冰激凌。
金煦找了个垃圾桶把嘴里的吐掉。
重新走回来的时候,何毓秀已经很爱惜地,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舔着。显然不舍得直接吃光。
金煦平静地看着他,淡粉色的舌尖一伸一伸地,还用牙齿细细磨着旁边的蛋卷边边,两人走了快五十米,愣是只舔掉了金煦留下的那个大牙印。
金煦又一次开口:“再给我咬一口。”
“……”何毓秀嘴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反应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再次递到了金煦的嘴边,金煦毫不留情地再次咬了一大口。
连蛋卷都没了三分之一。
何毓秀没有去看他的背影了。
他怔怔看着手里越来越少的冰激凌,越发珍惜地放小动作,舌尖都不敢伸的太多了。
金煦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磨叽什么,到底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又五十米后,他第三次开口:“再给我咬最后一口。”
“……”
何毓秀终于没忍住,哭了。
他哭的时候抽抽搭搭,尽管金煦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在他眼中,何毓秀既吃到了冰激凌,又不至于会坏了嗓子,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但并不耽误他吸取教训,比如下次再让他吃冰激凌的时候,只咬走两口,但这两口,要比之前都更大。
太遗憾了,他才只有四岁,再大一点,也许他可以一口咬走一半。
何毓秀不止是在冰激凌上面这样,他手里的好东西总是要放着,像囤囤鼠一样。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一人发了一包奶酪饼,别的小孩三两口就吃光了,他的却还完完整整,于是其他嘴馋的小孩就很喜欢跟他玩,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能吃到何毓秀守到最后也舍不得动的小零食。
于是金煦也学到了,又一次幼儿园开始分发肉松蛋卷的时候,金煦直接把自己的切一半递给何毓秀,然后把他的一半切下来给自己,然后告诉他:“你的这一半我帮你保存,我那一半你帮我保存,我们中午一起吃。”
顺手还要在其中半块上掰掉一口。何毓秀就跟有强迫症一样,会率先把掰过的那一块吃掉,留下完整的半块。
因为那半块是金煦的,在别的小朋友来讨要的时候,何毓秀就会誓死捍卫:“这是我弟弟的东西,谁也不许吃。”
金煦有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因为他在家里总是禁止何毓秀吃零食,才会导致他在吃的东西上如此纠结。
他尝试在特定的时间里给何毓秀固定的食物,果然,何毓秀在得知以后还能固定吃到的时候,就会像是得到一份承诺一样,毫无顾虑地吃下去。只是一些比较稀有的进口零食,还是会被珍藏起来,在背完一个月的单词、或者成绩小幅度提升的时候,再郑重其事地拆封,当做给自己的奖励。
而且在奖励自己的时候,还会很开心地跟金煦分享。
金煦慢慢也能懂了,他不是单纯舍不得,只是习惯把喜欢的东西留给更特定的时刻。
何毓秀小时候很少拿钱,但逐渐两人上小学之后,何若仪开始每个月给他们固定的开销。
何毓秀在花钱的时候也很小心谨慎,几乎不买不必要的东西,势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金煦跟着杜浔去网吧,打游戏,搞电玩,还要买模型。何毓秀则每天跟宋即安家里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买买文具或者零嘴。
小学的时候,他们通常花的都是现金,金煦半个月就把钱花的差不多了,两人便一起坐在电玩厅里,杜浔问他:“再跟你妈要点?”
金煦很清楚,何若仪不会给他过多的钱,而金绍霖也不会允许他每个月花太多,毕竟年龄都太小了。
不过,金煦敢这么大手大脚,当然是因为有后招:“今天就散了吧,我明天就有钱了。”
当天晚上,他就去何毓秀的房间休息,老老实实跟着他一起做卷子,写作业。何毓秀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主动学习的样子非常感动,蹬蹬跑下楼去给他洗水果,还切成块端上来跟他一起吃。
但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金煦就会原形毕露:“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何毓秀从小被他算计到大,即便看出他的意思,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办,表情犹豫:“还有一千五。”
“能给我一千吗?”金煦态度很直接:“你上半个月只花五百,下半个月五百也足够了。”
“……”何毓秀张了张嘴。
他小时候确实不太会拒绝,尤其是在面对金煦的时候。
他揪着枕头,语气卑微:“……你能不能少花点?宋即安每个月只有五百零花钱……他都花不完……”
金煦没有反驳,道:“好,我下个月省着点。”
“……”每次都这么说。何毓秀揪着被角,小眉头微微皱着。金煦看着他的表情,想了想,道:“不如我们约定清楚,以后谁花的快,谁来提,谁有结余,就补一点,下次你要是花超了,我来补给你?”
何毓秀也不好说让他去跟爸妈要,因为金煦自幼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如果父母判断他不听话的话,通常不是口头教育,也不打骂。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把金煦独自一个人关起来,让他自己好好反思。
可金煦每次被关起来的时候,都会拍门喊何毓秀,然后轻声问他:“你能在门口陪我一会吗?”
何毓秀怕黑,就觉得金煦肯定也怕。
所以他也不想让金煦被关……不陪着他好像很对不起他,陪着他两人隔着门又很无聊。
“好吧。”何毓秀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去打开抽屉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出一千递给金煦。
就这样,金煦每个月花钱的时候都会计算妥当把何毓秀的那一份也一起计算入自己的开销。何毓秀每个月舍不得花完的钱,都会被他要走一大半,如此这般一年又一年,六年级的时候,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寒假的时候,何毓秀鬼鬼祟祟地跑来他的房间,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马上要过年了。”
“嗯。”金煦任由他拉着自己,跟他脑袋对着脑袋,看着他比例完美的小脸蛋,道:“想出去玩?”
“不是。”何毓秀眼睛亮亮地说:“我想给爸妈买新年礼物。”
金煦飞速在大脑里面过了一遍他的诉求,微微颔首,道:“那我这个月的零花都给你。”
“……你有多少啊?”
“三千。”金煦道:“爸妈早上才给的,还没来得及花。”
几年过去了,物价都在飞速增长,金煦在去年就跟金绍霖谈判了一下,给两人分别涨了一千块的零花。
“……但是我想给妈妈买一个包。”何毓秀还没说完,金煦的脑子就飞速运算了起来,他看着对方眼巴巴的表情:“还想给爸爸买一双鞋。”
“……多少?”
何毓秀立刻拿出了小计算器,咔咔按了起来,“妈妈的包贵一点,四万五,人家都说这只是贵妇级的入门款,别的配不上妈妈……爸爸的鞋子便宜一点,只要一万六……我们爸爸可是金曜的大老板,要能穿得出去才行……总共要六万一,我手里现在有两万,还差四万一……”
金煦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额,语气平静,道:“所以?”
“所以……要是你能把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全部还给我的话。”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眼神里面却充满期待:“我就可以给爸爸妈妈买新年礼物了。”
“……”什么叫零花?金煦从来没考虑过零花还能零存整取。
何毓秀逐渐有些紧张:“你之前说的,如果不够花的话可以互相帮忙……你,你之前每个月都从我这里拿钱,少则七百,多则一千……”他又开始咔咔按计算器,表情认真又有点委屈:“按五年算,保守估计……嗯,七百乘以十二个月,再乘以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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