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金煦始终平静的表情，慢慢扁了扁嘴：“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还我钱？“
“……”不敢直说。
第83章 少时：喜欢
金煦确实没打算还钱。
说得明白一点，他从何毓秀那里拿钱，并不觉得任何不妥。那些压根就不会花掉的零花，在他眼里不过只是沉底的资产。
他不缺钱，也不打算刻意去攒。既然父母将这笔钱分配给他们，那它的用途就不该只是被塞进抽屉、日积月累地发霉，而是拿来体验普通孩子无法体验的生活。他其实建议过何毓秀，但何毓秀显然更听老师的话。
那就只能由他来代替对方使用：跟同学拼卡，玩游戏氪金，买一套模型拆开又重组，在卡池里面观察充值与反馈机制的关联，他还为了验证抽卡概率，亲手建了个统计表格。
从资源分配来看，他不过是把那些原本会藏在小猪储存罐，永远不会流通的货币，变成了经验值、行为样本和社交测试。
但何毓秀只要一扁嘴，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是要哭了。
何毓秀一旦开始哭泣，就会变得很不正常，很久都无法打起精神。
他很清楚，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诺+补偿+行动。
“一周内，我会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
何毓秀不扁嘴了，转而有点担心：“你要问爸爸要钱吗？”
他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的。
“我不告诉他们。”金煦再次做出承诺：“一周后，你来我房间，我一定给你钱。”
何毓秀抱着计算器走了。
虽然他不知道金煦要用什么方法还他钱，但他知道金煦一旦说了就会做到，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只能用做卷子来缓解一下。
这件事说完之后，何毓秀总是担心金煦是不是把他的事情给忘了，因为金煦还是如常一样，他不会愧疚，也不会安抚他说已经筹到了多少钱，他甚至绝口不提这件事。
但他又不好开口去问，不然显得好像是在讨债一样……虽然金煦感觉不到这些情绪，但他却会为自己这种行为而不齿。
他连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也好像没什么精神。金煦终于注意到了，问他：“怎么了？成绩下降了？”
“才没有！”何毓秀的语气有点凶。他瞪着金煦，金煦仔细想着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下意识道：“……要不要出去散心？”
何毓秀把碗筷一撂，直接上了楼。
金煦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仔细想想，何毓秀后来那副安静平和的样子，其实并非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六年级的时候就逐渐开始不跟金煦说心里话了。
但他不说，金煦又猜不到。对于他来说，还钱的计划还在进行，而且没有到约定时间，所以这个可能第一时间就被他排除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棉袄里面穿了T恤？
他记得之前何毓秀就因为这件事说过他不伦不类。
但他在室内觉得热，出门又觉得冷，这样穿才是最舒服的。
是因为里面的T恤是紫色的？何毓秀好像说过不喜欢紫色。
金煦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一个大大的英文字母，换上一个胸口带着墨镜花豹的白T去找何毓秀，何毓秀只是皱着脸看了他一眼便又埋头继续写作业了。
金煦便再次回去，把T恤换成了长袖，还是白色的，胸口仅有一个干净的刺绣。在推门进去的时候，手机恰好收到了一笔到账，是买家确认收货了。
刚好听到金钱到账的声音，何毓秀扭脸朝他看了过来。
金煦一进门，就发现他小脸不再皱着了。
……果然是因为他在棉袄里面穿T恤的原因啊。
何毓秀抿着嘴，按捺着追问的心情，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金煦倒也是不负期望：“走吧，带你去给爸妈买礼物。”
何毓秀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金煦在出门之前又套上羽绒服，何毓秀跟着他一起在玄关换衣服，提醒他：“今天有风，你把围巾戴上。”
“我们不坐车去吗？”
“坐车的话，司机叔叔就知道我们去哪了呀。”
金煦再次皱了皱眉，他实在不太明白‘惊喜’这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明明可以让对方提前知道，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
如果有一天他要准备惊喜，一定会让对方从出发的那一刻就开始充满期待。
出门的时候，金煦又拿起耳罩给他戴在了脑袋上。何毓秀的耳朵薄薄的，一冻就会通红，年幼的时候还经常长冻疮，最近几年倒是好多了，应该是免疫力提升了的原因。
两人手拉手走出去。
南堤一号的绕山公路有点远，不过门口就有专门的电瓶车接送，直接把两位少爷送到了最近的地铁口。
何毓秀跟宋即安在一起经常坐地铁，在金煦还在研究地铁路线的时候，便熟门熟路地刷了卡，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相比起金煦拉着他，他更喜欢拉着金煦，这会给他一种哥哥什么都办得到的感觉。
这会儿也不是早晚高峰，何毓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轻轻晃着小脚，一脸好奇：“你是怎么弄到钱的？”
“卖了几个模型。”
何毓秀蓦地转向他，眼睛瞪圆：“你把模型卖了？！”
“嗯。”
何毓秀看着他平静至极的脸。要是让他自己把拼好的小房子都卖掉，他肯定是会心疼的……而且，金煦的那些模型，每一个都经他自己7亲手改装过。
“……你，你怎么不早说呢。”何毓秀咬了咬唇，道：“不然，我换成别的礼物也可以……爸爸妈妈应该不会介意的……”
“你想要的最重要。”
金煦重新拉住他的手。
对他来说，模型或许花费了些许的精力，但并不足以成为重要支撑点。放在展示架上挺好，不放着也不碍事，而且，那些东西只要他想要，以后还能再买回来，但何毓秀要是哭了，即便时间倒流，那也是哭过了。
自打何毓秀遭遇过绑架之后，金煦只要出门，都会仔仔细细拉紧他的手，有时候是何毓秀走在前面，有时候是他走在前面，但两人的手只要在外面，除非必要，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何毓秀在选好的礼物店里付了钱，留好地址之后，又带着金煦一起去买了礼品盒。
回去仔仔细细把东西包了起来。
金煦在旁边帮着他裁纸，时而看他一眼。
他觉得何毓秀好像忘了什么……虽然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要，可他偏偏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想再想。
但他又没有足够的动机去询问何毓秀这件事……
何毓秀给爸爸妈妈买礼物，不给他买，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何毓秀想给谁买就给谁买，他没有足够的逻辑来说服自己，何毓秀必须要给他买礼物。
除非他先送给何毓秀礼物？
何毓秀仔仔细细地低着头，把礼盒折的整整齐齐。长长的睫毛在垂下去的时候显得更加纤长，小鼻头挺挺翘翘，比例完美的要命。
金煦想着自己能送给何毓秀什么……
“好啦。”最后，他在两个礼盒上面分别贴上了蝴蝶结，长长吐出一口气。金煦静静收拾起桌面上裁下的纸张和双面胶带，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这是何毓秀的房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他自己收拾，但他却偏偏没有走，像是被什么本能地留了下来。
何毓秀抱着父母的礼物盒子，歪着脑袋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金煦道：“怎么了？”
何毓秀忽然笑了起来。
他把盒子推在一旁，然后转身去了自己的衣帽间。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来给金煦，道：“你的新年礼物，提前给你？”
“……”金煦下意识接过来，两下撕开了上面的包装。
精美的深蓝色礼盒里面躺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折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用白色绣线绣了一个“煦”字。金煦的手指抚了抚那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何毓秀。
何毓秀很满意他的反应，略带骄傲地道：“是我亲手织的！”
宋即安打小就喜欢手工，今年在学习织围巾，何毓秀便跟着学了学：“本来想给你和爸爸妈妈一人织一条的，但是这个太难了……你这条我织了快半年，没有时间了，就只能给他们买了。”
围巾触手生温，金煦立刻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何毓秀看着他同样浅灰色的眼睛，再次露出笑容，道：“跟你眼睛的颜色一样，你喜欢吗？”
这简直没道理不喜欢。金煦毫不犹豫地道：“喜欢。”
“那以后每天出门都要戴，不许再觉得麻烦了。”
其实不是觉得麻烦，是他真的不冷。可何毓秀惯会以己度人，自己觉得冷的时候，看到金煦露着个脖子，便觉得他也很冷。
金煦点了点头，道：“以后都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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