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
——
游蔚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里头两个肩并肩的人笑得弯了眼睛,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生活的幸福。而刚刚周岁的游蔚咬着手指,视线紧紧跟随着母亲手上那个金灿灿的手镯。
游蔚叹了口气,过了好久才勉强把视线移开。
他很久很久没有再看见过他妈妈这样鲜活的照片。
童年的一切回忆都被封锁在这里,欢笑和幸福出了这道门也会戛然而止。
搬家时,他爸只带了他妈妈的一张照片,后来挂在新家的书房里,照片里他妈妈不带笑容、冰冰冷冷,还是黑白的。
游蔚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没来由得心悸,久而久之,对于母亲的印象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如此长久的和她对视,还是十年来第一次。
游蔚摸了摸照片上的人,问:“妈,如果你还在的话,会和姑姑说一样的话吗?”
游蔚叹了口气,把照片放下。
“但你应该会比她对我更好吧。”
那样是有多好呢,游蔚想象不出来了,至少是在自己与他人起冲突之时,无条件信任我的吧。
游蔚不想了,有些事情想来想去,终归是空想,没有丝毫意义。
他拿起水果刀,将拿来的纸箱狠狠划开,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堆书。按照科目分门别类做了标记,从习题到教材再到难点合集无所不包。
赫然是极其珍贵的状元秘籍。
这是他姑姑想到的能给游蔚的最好的礼物了。
游蔚拿起其中一本,里面的笔记做得极其详细,甚至可以被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游蔚被这份认真狠狠冲击到了,然后他心想,这玩意儿肯定很值钱。
他过去的学□□是得过且过,感兴趣了就多看两眼,心情不好就连书都不翻开。
这状元果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游蔚刚搁下书,准备先去洗漱,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以为又是林士弘约他去打游戏,于是正要打开消息免打扰。
但界面弹出的却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头像。
游蔚当然知道是谁发的消息,因为这个人是他添加的第一个好友,也是联系人里唯一一个打了备注的。
【林如昼】:在吗?
第六章
有那么整整十秒钟,游蔚一直心神恍惚,直到手机快要自动锁屏,他才反应过来:真的是林如昼。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发消息……为什么现在才给自己发消息?
三年多以前,林如昼搬离了尔市、不知所踪,这个名字几乎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游蔚的几次节日问候都石沉大海。
原来不是换号码了吗?
游蔚忽然有些恼怒,于是将聊天页面迅速关闭了。
你谁啊,我还不伺候了呢。
他和林如昼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于他而言,林如昼自然不只是一个久未联系的故交。
很久之前,林如昼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
但他知道,林如昼或许不会这么想,就正如现在的游蔚也不会这么想。
三年多没见,游蔚很欣慰地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忆起林如昼的整张脸。
出现在脑子里的都是星星点点的碎片,比如笑起来微抿的嘴唇、比如略微上挑的眼尾,比如生气时陡然低沉的嗓音。
这些刻意遗忘,却反而增添了回忆的朦胧。
越朦胧,那些美好轻松的东西会漂浮在水面,只要借一点月光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而那些沉重的回忆则积压在了水底,好像再也无关紧要。
……
今天不是游蔚第一次转学。
他第一次转学是在八岁、二年级,别人还忙着玩滑滑梯、上树掏鸟蛋的年纪里,游蔚却在这次家庭巨变中学会了一个词,叫“忧郁”。
忧郁的小孩是不掉眼泪的小孩,他只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忧郁的小孩是最坚强勇敢的小孩,他不怕受伤也不怕流血。
忧郁的小孩是最特立独行的小孩,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家人。
游蔚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套理论,但非常奏效,转学一个礼拜了,他都没有交到一个朋友;甚至连班主任都一度以为游蔚是个自闭症儿童。
游蔚画了个圆,将整个世界排除在外。
在那些忍受孤寂故作老成的日夜,游蔚却觉得自己在飞速成长,无限的接近于成年人了。
哪怕是放学路上被高年级小混混讨要保护费,他都能昂着头颅教训对方一顿:“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年纪轻轻的。”
八岁的游蔚已经缺心眼到这样人神共愤的程度,几个小瘪三都不好意思抢他钱了,直接给他按墙角揍了一顿。
彼时头破血流的小游蔚终于明白:他怕疼,也爱哭,忧郁不是抵御一切的良药。
也就是那天,他遇见了林如昼。
自然不是什么英雄救美或美救英雄的戏码,那会儿的林如昼是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屁孩,能做到自保就很不错了。
游蔚一瘸一拐,哭得涕泗横流,却在回家必经之路上又遇到了那伙人,只不过他们换了目标。
游蔚忍住眼泪,趴在电线柱后面偷看。
小倒霉蛋二号自称没钱,奇怪的是脸上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
那几个混子接连碰壁,也不废话,随手将人一掼,小倒霉蛋趔趄一下摔在地上,再抬起脸时,嘴巴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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