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里，他还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时，听见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在叫他。
循声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提着花布包，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正是在机场走丢的老奶奶。
赵斯淇走过去，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奶奶，你怎么在这儿？”
老奶奶一直没说话，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
一阵风从门口刮来，凉飕飕的。赵斯淇一个激灵，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望向高驰订的包厢，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高驰的声音。
赵斯淇又将目光转向老奶奶，迟疑道：“您是……高驰的奶奶？”
高奶奶这才开口：“你就是驰子在电话里交代的人？”
无需多言，从彼此的反应中，已经知道答案是肯定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或者说只有赵斯淇很安静。
怕说多错多，只有高驰父母向他问话时，他才会答几句。
“小赵，你父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高妈妈神色淡淡，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妈，”高驰说，“我不是跟你说……”
“没跟你说话。”高妈妈瞟他一眼，视线再次移向赵斯淇。
赵斯淇擦一下嘴，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像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我妈以前是报社的员工，我爸是高中语文老师。”
高妈妈点点头：“听高驰说你父母离异，妈妈已经不在了。”
赵斯淇呼吸一顿。
高驰啪的放下筷子。
高爸爸也碰了一下妻子的胳膊。
可能是暖气的温度有点高，赵斯淇额头冒了几滴汗，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不急不缓道：“是的，我妈十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我爸是二十年前就重组了家庭，我没跟他一起生活，但有保持基本的联系。”
高妈妈没接着问了。
一桌人保持了几分钟的静默，只有筷子相碰的轻微声响。
就在赵斯淇以为逃过一劫时，高妈妈又说：“你们一个是律师，一个是交警，以后有时间带孩子吗？”
高驰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会要孩子？”
高妈妈说：“两个男人在一起什么保障都没有，不管是代孕还是领养，你们总得要一个孩子。”
这是高驰和赵斯淇从来没有想过的话题。
赵斯淇不知所措地看向高驰。
高驰也愣了一下，接着马上回神，笑眯眯道：“您去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高妈妈面无表情：“我去年说什么了？”
“您去年春节说，”高驰清一清喉咙，模仿高妈妈的语态，“——爸妈不是封建的人，不需要你传宗接代，我们家也没皇位要继承，你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高爸爸笑出了声。
这一笑，使得严肃僵硬的气氛缓和不少。
高妈妈瞪丈夫一眼，继续对高驰说：“我说这话的前提是你对象是女的。”
话音落下，赵斯淇脸色一白。
高驰在桌布底下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问：“为什么女的可以，男的就不行了？”
高妈妈板着脸道：“女的可以结婚，男的可以结婚吗？”
“还真可以结。”高驰挑起一边眉毛，“就在美国加州，前几年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人去领证。”
一直没表态的高奶奶，突然发话了：“处对象这事儿，家境好不好不重要，有没有孩子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品好。”
听见老太太这么说，高妈妈不吭声了。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服务员往桌上端了一锅热腾腾的猪肚鸡，砂锅盖掀开，浓郁的胡椒味一下子散了出来。
高奶奶转动桌盘，将这满当当的一锅转到赵斯淇面前，说：“小赵，吃过猪肚鸡没，冬天吃上这一碗可暖和了。”
赵斯淇受宠若惊：“谢谢奶奶，我待会儿再吃。”
高奶奶冲他笑，笑得眼角皱纹深深的：“都自己人，客气什么。”
高妈妈脸色微变，看了高奶奶一眼。
这句话给了赵斯淇些许勇气，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拿汤勺，决定先给高驰的父母和奶奶装汤。
他有意想表现一下，高驰自然不会拦着。
赵斯淇将三碗盛好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回转盘上，转到另外三人面前，轻声说：“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先吃。”
碗太烫，他的手指被烫得红红的，一坐下来，高驰立即握住他的手，放在嘴前呼了口气，随后轻轻搓了搓。
这一幕被高奶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这汤闻着真甜呐。”高奶奶眯着眼，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喝完，她眼睛瞟向儿子和儿媳，语气有些强硬：“你俩愣着干什么，小赵装的汤，还不趁热喝了。”
听见奶奶这么说，高驰笑了。
在家里，奶奶一向是地位最高、最有发言权的人。高驰清楚，既然老太太都默许了，那么父母那一关，奶奶自然会帮着他通过。
高驰凑到赵斯淇耳边：“你什么时候把我家太后给收买了。”
赵斯淇抿唇笑着，不说话。
最后，这顿饭算是平静和谐地吃完了。
高驰父母只在洛杉矶待了五天。
由于年初八要上班，高驰给他们订了初六返程的机票，他和赵斯淇晚一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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