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昌意边看边笑，直到视频戛然而止在庭霜的那句：“拍这段视频主要目的是：我要告诉2029年的柏昌意，我——”
越野车上寂静下来，四周只剩滚滚的潮水声与猎猎的海风声。
“Ting，”柏昌意问，“你当时想说什么？”
“当时啊。”庭霜开着车，海风将他稍长的头发全部吹到了脑后，显得侧脸轮廓分明。他想了一阵，倏然一笑，有些不羁的味道。
“想不起来了。大概是些要么中二要么肉麻的话吧，”我要告诉2029年的柏昌意，我已经毕业了，你再也管不了我了’之类的。”
柏昌意低声笑了几声，说：“今天把上次没录完的视频给录完吧。”
庭霜转头看柏昌意一眼：“你现在这么自觉了？”
柏昌意笑了一声，说：“连好了。”
视频录制开始，庭霜对着镜头理了理领口，假装系了领带，一本正经道：“2031的柏昌意和庭霜你们好，这里是2021年的庭霜。”
柏昌意十分配合地说：“这里是2021年的柏昌意。”
庭霜看一眼柏昌意的手表，接着播报：“现在是西欧时间下午2点06分，我们在南荷兰省的——这回我学习了一下荷兰语的正确发音——诺德韦克海滨。目前我穿着跟两年前一样的白色T恤和蓝色沙滩裤。”
庭霜刻意瞄了一眼柏昌意的下半身，以眼神提醒：到你了。
柏昌意一派坦然：“我穿着跟两年前一样的大红色泳裤——很难想象今年Ting 又给我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并招来了许多条件一般的搭讪者。”
庭霜对着镜头笑喷出来。
笑了好半大，他想起拍这段视频的目的，于是又看向镜头：“拍这段视频的主要目的是：把两年前没拍完的视频拍完。所以，我想对10年后的，也就是2031年的柏昌意说……”
他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好像有许多话想说，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想说什么？”柏昌意看着他。
“我想说……”
他想起了他那个跌宕起伏的24岁，当然，还有后来……
2020年，春。
LRM系所楼顶的风依旧吹着，吹过围栏上的仙人掌，吹过庭霜和柏昌意的胸膛、喉结与嘴唇，将他们的话语带往远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在机器人这个专业上的天赋的？”庭霜喝着咖啡，问柏昌意。
柏昌意说：“你知道RoboCup吗？”
“机器人世界杯？”庭霜回忆说，“我本科的时候有同学参加过，他们队里的人都是学神级的那种牛人……所以，你是参加这场比赛的时候发现的？”
“参赛之前，是我加入学校机器人队没多久的事。”柏昌意低头晃了晃手中的咖啡，似乎也觉得往事有些好笑，“那一年我16岁，队里的其他人平均年龄比我大5岁。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队里的其他人都无法解决。也算是……年少轻狂吧，那时候我觉得他们都是……”
柏昌意笑着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人类后腿庭霜试探性地接道：“废物？”
柏昌意低低地笑了一声，继而收起笑容，正色道：“他们是优秀的普通人。”
庭霜能从柏昌意的语气里听出尊重之意。
“你知道吗？”庭霜望着手中已经见底的咖啡杯，说，“我在佛罗伦萨跟其他人一起学拉花设计的时候，就是你当年的感觉 ，从前他在Freesia 拉花，总是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比如眼镜的图案，比如花体的”BAI“，手随心动，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可到了意大利，跟其他人在一起学习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拉花这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信手拈来。别人怎么也想不出来怎么做的图案，他总是可以一眼看出步骤；别人反复练习也做不好的复杂图案，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来。
“我想去找个咖啡师的兼职，只做拉花咖啡。”庭霜对柏昌意说。
柏昌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拉花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开心。”
“与其说开心，不如说是……”庭霜仰头望着天空，感受着柏昌意的手与楼顶的风，“专注，不会想别的。”
柏昌意回想起自己年少那些心无旁骛的时光，心想，小孩开始给自己的楼检砖头了。
楼顶谈话后的周末，庭霜就去查了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家咖啡馆的相关信息。最后在Kofiein“找到了一份咖啡师的兼职工作。与Freesia 这种兼具各色烘焙品铆啡饮品的咖啡馆不同，Koffein专注于咖啡以及咖啡艺术。
每个周末的下午和晚上庭霜都去那里做咖啡，设计，思考，练习。
时间在指间静静流淌，他的生命一点一滴融进奶泡和咖啡里，流进其他人的生命里。
春天的时候他总穿一件长袖的白衬衫，系一条细带围裙，其实跟他在Freesia 穿的制服差不多，可大约是他专心致志拉花的样子很吸引人，于是总有很多人过来看。
到了夏天，夜晚天空澄蓝，繁星遍布，他拉花拉累了，就随手给自己做一杯咖啡，坐到咖啡馆外无人的露天椅子上，喝着咖啡休息一会儿，然后抱起吉他，弹两首曲子。
有人看见他给自己做的咖啡上的图案，问他是什么，他笑着答说：“是柏树。”如果客人也想要一份一样的，他就会礼貌地提议：“我等会儿给您做一杯‘蒙娜丽莎’吧，它的观赏性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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