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毕业课题？一滴冷汗自庭霜的后颈处滑落下来。
柏昌意继续道：“可这位学生不但不领情，还对我发了一通脾气。”
柏昌意越说，庭霜越是汗如雨下：“那个…柏老板……”
柏昌意目视前方，学着庭霜的句式总结陈词：“似乎有些缺乏人性？”
庭霜：“喀，那个……亲爱的柏老板……”“
柏昌意不动如山。
“不知我，呃，不，我是说……那位缺乏人性的、不知好歹的、毫无眼色的学生，还有没有机会……”庭霜讨好道，“去您这样一位宽容的、慈悲的、伟大的教授那里，做毕业项目？”
柏昌意扫了庭霜一眼：“两周内看完论文，写好综述，来我这里面试。”
庭霜马上立正站好：“遵命！”
2020年，冬。
立体世界地图上，瑞士瓦尔登乌里州的位置刚被插上了一面小旗子。
Vico 正卧在炉火边的地毯上，正对着炉火的是一张长沙发，柏昌意坐在沙发的一端看书，庭霜躺在沙发上发呆。
此时正是圣诞假，庭霜已经在柏昌意手底下干了大半个学期的活儿，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为期两周的假期，两人很早就定好了来这里度假。他们住在山脚下的一栋木屋里，屋前不远处就是一片湖泊，此时从窗内往外看，可以看见飘飘摇摇的雪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等雪停了，我们出去堆雪人吧？”庭霜扯了一下柏昌意手中的书，说。
柏昌意看了看窗外：“估计还要下一阵。”
雪确实不小，没有要停的迹象。
“那我也先找本书来看吧。”庭霜跑下沙发，去他们的行李箱里找书。
因为假期有两周，这两周都待在这里，不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两人都挑了几本书来看。庭霜带的书是直接从柏昌意的书架上拿的，他现在的德语水平和英语水平都大有长进，渐渐就啃起了柏昌意平时看的那些书。
他蹲在行李箱前，心想，先看哪一本好呢……
欸？这本How Democracies Die好像柏昌意之前看过？要不他就先看这一本吧……
这么想着，他拿出了那本书，翻开封面。
“咦？”
他看见了扉页上的标题于是又疑惑地看回封面和书脊上的标题，怎么内外标题不一致啊……
为什么扉页上的标题赫然写着How to Handle a Much Younger Man Correctly啊？
庭霜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柏昌意，这老男人素有包书皮的习惯，难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的封面从书皮里扯出来，只见真正的书封上赫然也是How to Handle a Much Younger Man Correctly。
惊涛骇浪。
庭霜胸腔中一时卷起千堆雪。
柏老板表面一副关心全世界发展与衰落的姿态，背地里关心的居然是如何与他相处？
年轻的庭霜同学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揭穿柏老板呢……
还是……
他看向书本的封面，浅浅地笑了一下。
还是不揭穿了吧，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把手上的书放回行李箱，重拿了一本机器人领域的杂志出来，然后跑回沙发上，躺着看了起来 柏昌意看见他拿的那本专业杂志，说：“现在在放假。”“我知道啊。”庭霜翻了一页，“放假难道就不能看这个了吗？”
柏昌意拂了一下庭霜的刘海：“有兴趣了？”
庭霜微微一愣。
有兴趣……
好像是比从前有兴趣了，不知道是因为了解得更深了，所以更有兴趣了，还是因为更有兴趣了，所以了解得更深，可他确实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就拿起了这本杂志，想知道最近自己的领域又有了什么新的研究成果。
在柏昌意手下做研究之前，他并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现在……
“我不知道。”庭霜想了想，诚实道，“我不知道能不能算很有兴趣，可能比以前更有兴趣了吧，可是……我得承认，在这个领域里，我并不是有天赋的那一个。”
柏昌意手下厉害的博士生和硕士生那么多，就算是柏昌意，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并不是其中最有天赋的那一批小孩中的一个。
柏昌意放下手中的书，说：“许多有天赋的人都毁于他们的天赋。”
庭霜一怔，继而笑了：“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柏昌意说：“我在说实话。”
庭霜坐起来，思考了一会儿，说：“放假之前有一个周六，就是我约了志愿者在实验室里测量人手的运动轨迹的那个周六，我做完了实验，去Koffein 做咖啡，拉花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还是更适合去做咖啡师？毕竟我有天赋。
“可等周一回到实验室处理数据，我又在想，我做了这么多研究，最后要是真跑去做咖啡师，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柏昌意听了，说：“你知不知道几年前的机器人展上有一种咖啡拉花机器人？”
这话的内容来得突然，庭霜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结合拉花艺术和人手运动轨迹研究？”
柏昌意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浪费。”
捡砖拾瓦这个事……捡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会没有用。
庭霜说：“也是……”
柏昌意转头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
星星点点的白雪落满了蓝绿的湖面，显得格外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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