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恒子箫愣怔回眸,他想要调转马头,可方才还如臂使指的马儿再也不听他的调遣,只一味地往前冲奔。
他回头看向身后,见那老僧挡在被司樾打伤的岳景天身前,手中敲击铜磬,发出一声威严的磬音。
司樾低着头,她再没有攻击岳景天,也没有逃,只是低垂着头,沉默地站在原地,如伏罪自首的犯人一般认了命。
那老僧没有像岳景天一般追赶他们,只是抬眸,若有所思地朝恒子箫的方向望了一眼。
之后的事,恒子箫再看不到了。
他不知这匹发了狂的马要带他去哪里,他背上流了太多的血,大脑昏昏沉沉,最终挨不住失血的冷意,一头栽倒,趴在马背上昏了过去。
第119章
岳景天和司樾两度交手, 却是头一回受伤。
此前不管司樾如何戏耍他,从未真正出手,唯这一次, 在他对上恒子箫时, 司樾那一掌, 将他半边肩胛都打成了粉碎。
若非受伤,岳景天绝不会驻足停下。
“大师……”他撑着剑起身,凤眸盯着恒子箫远去的方向,“他是魔子, 您不该放了他!”
弘慈一叹, “岳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时放走,日后必将为患!”岳景天捂着肩膀,眸中杀气不减,“我要立刻派人下山, 追杀余孽。”
弘慈劝道,“他师父在此, 早晚会回来的, 何必兴师动众。”
提起司樾, 岳景天才回眸看了过来。
他实在意外, 刚刚才调戏过他的魔女居然如此老实, 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不跑也不逃。
“也罢, ”他收了剑,取出镇魔符, “我先将这魔头带回去。”
“且慢。”弘慈抬手,老旧褪色的袈裟挡在司樾之前。
他对岳景天道, “岳小友伤势颇重。她,便让老衲带回寺里罢。”
岳景天蹙眉。
他肩上的伤并不要紧,服药后稍养两天就会痊愈。
弘慈这话,是暗示他不敌司樾。
岳景天虽然固执,可并非没有自知之明。
他已两度败给了司樾,这次若非弘慈出手,只怕他已昏死在那浓雾之中了。
“大师可有安置之法?”他问。
弘慈单手行礼,“老衲自有办法。”
岳景天相信弘慈的为人,遂低头还礼,“如此,一切就有劳大师了。”
弘慈转身,看向身旁的司樾,“阿弥陀佛,还请施主不要为难老衲。”
“施主?”司樾扯了扯嘴角,那铜磬不响之后,她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这话该不会是指我吧。”
弘慈笑道,“正是。”
司樾扫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岳景天,扭了扭脖子,“行了,走罢。”
弘慈没有拿法器捆她,他率先转身,在前面引路,司樾跟在他后边。
行了一个时辰的路,弘慈带她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雨霖寺。
门口有弟子在扫地,见了他立即放下笤帚前来行礼,“住持师父。”“住持师父,您回来了?”
弘慈抬手,挂着念珠的左手指向司樾,“叫监寺把转业塔打开,带这位施主去塔内歇息。”
两个小僧闻言,惊诧地看了眼司樾,随后立即低头应道,“是。”
弘慈转身,对着司樾行礼,“还请施主暂住时日,好叫我向岳小友有个交代。”
“听你意思,我这魔头还有能离开的时候?”司樾反问。
弘慈一笑,“有缘而来,无缘而去。万法缘生,皆系缘分。施主来此,是和此处有缘,此段缘分了结,自然也就离去了。”
司樾不语。
弘慈见她眼中并无嗤笑、轻蔑之意,反而有两分思索,越加确定心中所想。
即便是在寺内,听见磬音立即跪拜者也少之又少;这一路上他只顾在前面走,身后的司樾不避不逃,更没有出手攻击。
弘慈心知肚明,她绝非岳景天眼中的凡魔。
“我是无所谓,”司樾道,“只怕庙里进了魔,会灭了你的香火,惊了那帮小和尚的佛心。”
“阿弥陀佛。”弘慈垂眸,“众生平等,我佛从不挡妖魔鬼怪,只挡别有用心之徒。”
话本杂谈里多说寺庙有佛光庇护,妖邪无法踏足其中。
然佛无分别心,又岂会歧视芸芸众生?
只要是诚心参拜,不论是人是魔,佛寺都无拒绝之理。
虽然如此,可妖魔之中如司樾这般能主动走入佛寺内的还是少之又少。
雨霖寺建成以来,弘慈也就只引过司樾这一位魔族入寺而已。
“施主与我佛有缘,实乃有大慧根、大福报、大善缘。只管在此安心住下。”
司樾哼笑一声,“好罢。只是我徒弟那里,你得想法儿保全。他是人,修的仙道,和我不相干。”
弘慈颔首,“老衲明白。”
司樾乖乖进了塔,这塔是镇邪之所。
对司樾来说,她随手都可以将这座塔掀翻,但从灵台出来之后,弘慈是她遇到的第一位佛子。
他并非那些沽名钓誉的僧人,司樾看得出,他是十世比丘僧转世,有大功德者。
司樾不知他为何要称呼自己为施主,非要说她为佛家布施过什么——大抵也就是她五六百岁头一次进庙时,往庙中的小花园里吐过颗杏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