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念抬手挠了挠头发。
白路迢看着梁言念,眼神温和。
追云又道:“好了,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天色马上就要全暗下来了,随我去凛王殿下那里,准备吃晚饭吧。”
梁言念点点头:“好。”
梁言念看向白路迢:“二公子,我们走吧。”
“嗯。”
追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梁言念和白路迢跟在他身后,两人并排而行。
晚饭还是在秦修瓒屋子里吃,与中午一样,秦修瓒、凌秋桉和凌奚流都在。
只不过午饭时,钟瑞瑶不在此处,而现在,钟瑞瑶在。她坐在院中院灯边,左手握着一根从这院子里砍下来的绿竹,右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全神贯注的削着绿竹,似要将它最外层剥下来。
梁言念笑着与她打招呼,钟瑞瑶抬头又点头,以示回应问候。
白路迢不认识她,却也与她颔首示意。钟瑞瑶回以相同的礼数。
晚饭与午饭时相同,食不言。五人围桌而坐,安静吃着东西。
沉默,却也有种莫名的和谐。
晚饭后,凌秋桉留下了白路迢,说有些话要与他讲。梁言念没有立刻离开房间,似是要等白路迢,再与他一并回去。
凌秋桉道:“你们还未成亲,晚上不可同屋而睡,你回去你自己院子,我等会儿会给这小子安排个房间休息。”
梁言念看了眼白路迢,听话着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她朝凌秋桉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屋子。
院中,钟瑞瑶还在削竹子。她已将最初的一根完整绿竹削成了一小片一小片。身边椅子上已经放了一堆小竹片。
院门口,是笔直而立的秦修瓒。他望向远处,明明是漆黑一片之地,他却好似在看着什么。
梁言念走过去时,秦修瓒听见脚步声,很快从他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梁言念,继而露出个温和笑来。
“父亲。”梁言念喊他:“您在这里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秦修瓒道:“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梁言念不解。
“我送你回去。”
“嗯?”
秦修瓒提着灯笼,笼内烛光照亮脚下之路。梁言念跟在他身边,一同往开满琼花的院子走去。
梁言念不知该说什么,也就没有开口,只安静跟随。
秦修瓒也未言语,沿路往前而行。
父女之间的沉默一直延续到那座开满琼花的庭院前。
秦修瓒忽出声:“念念。”
梁言念一惊,连忙抬头看他,规矩着回应了句:“父亲。”
秦修瓒轻笑:“不用那么紧张,明日你便要随二公子回京都,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罢了。”
梁言念笑了笑:“父亲请讲。”
“你回京都后,便是肃王府的三小姐,你要牢记这个身份,不要引人怀疑。回去后,就和以前一样。”
“还有,与白家二公子的婚事应尽快完成,拖延太久并非好事。免得皇帝再次变卦,毁了你们这桩亲事。”
“最后,也是最为要紧的一点,如若以后你在京都遇见我,不论是何种情况、在何地,都要装作不认识我。我对你而言,就是个陌生人,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起我。”
秦修瓒看着梁言念那双在烛光下微微闪烁的眼眸,确定般问道:“念念,记住了吗?”
梁言念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握紧在一起,手指紧紧相扣住。
她眉心蹙起:“一定……要这样吗?”
秦修瓒嗓音坚定:“一定要这样,千万不要忘了。”
“……”梁言念缓了口气,心中虽有些难受,但她能理解他这样做的用意。
有关“凛王”这个人曾经的事,她已经从外公和舅舅口中得知,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更不相信令忠良帅府全心信任之人会是那种罪恶昭昭的人。可那些已经栽到他身上的罪名,却不是她坚信他的清白便可以洗刷掉、或是就此不存在的。
他出现在京都,对皇帝来说必定是大忌,到时候也必然会牵扯到一些大事。他不让自己和他扯上关系,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是为了护住肃王府。
她知道的。
“我知道了,”梁言念看着秦修瓒:“父亲的话,念念一定牢记在心。”
秦修瓒笑了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他动作很轻,几乎只能算是手掌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力度。
她望着他,眼中氤氲起一层水光,在烛光映照下格外明显:“父亲,不管以后在京都会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您能活着。我才刚刚认回您,不想……那么快就失去您。”
秦修瓒一愣,却也笑了下:“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您要记住您说的话。”
“好。”
梁言念笑了下,福身行礼后,转身回了院子。
秦修瓒站在院门前望着她背影,直至她进屋后关上房门,屋内有烛光亮起,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往来时之路走回去。
夜渐深,风亦渐凉。
一夜静默,与先前那些个夜间一样,无事发生。
翌日。
凌秋桉为梁言念和白路迢准备好了马车,也给他们准备了些东西放置在马车上,让他们带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