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斤努力维持马车平衡。白府马车比寻常府邸的马车要坚固,却也难以长时间抵抗这种接连而来的攻击。
“吁——!”半斤忽扯住缰绳,将马车停下。
马车倏忽停住,马车内的梁言念因惯性而往前冲去,一时没稳住身体摔了下去,脑袋砸在了马车地板,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显现出一片红印。
她眼前恍惚一黑,晕了过去。
马车前,是另一队蒙面黑衣人,刀剑寒光泛泛,来势汹汹,大有一副不将他们除掉便誓不罢休的模样。
白路迢翻身下马车,八两也下车站在他身边。
两人挪动位置,一人面向前,一人看着后方。
左右是墙,前后是追兵。他们腹背受敌,莫名有种被逼入圈套,落入这副被“瓮中捉鳖”的情形。
白路迢望着黑衣人中像是领头者的人,他手中握着弓箭,箭正朝向白路迢。
而后,箭出。
白路迢握-枪-将其挡下,箭头猛刺入身边马车上。
箭头上刻着一个左右半折、却并未连接的凹痕纹样。白路迢瞥见,眼眸轻眯了下。
南燕军用弓箭的标记。
南燕……
白路迢眉头紧锁。这些人是南燕的?还是伪装成南燕人的……北渝人?
但不论是哪一种,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朝着要自己的命来的。
他往旁边轻挪了两步,蒙面黑衣人手里的箭便随着他移动了两步的位置。
白路迢走到马车旁,离半斤有一步之距的位置,又压低嗓音道:“半斤,我需要你驾车带着三小姐冲出去。”
“可是公子……”
“这是命令。”白路迢眼神冷冽:“等会儿我和八两掩护你,不惜一切带她离开这里。听明白了吗?”
“……”半斤蹙眉,心中想要留在这里和自家公子并肩作战,可公子的命令却也不能不从。
何况,梁家三小姐即将成为白府少夫人,也算是他的半个主子,他自然也就有护着她离开这里的职责。
他道:“是!属下一定不惜一切带三小姐离开这里。”
白路迢往前前方,眼中寒意覆满:“不管之后情况如何,只管往前驾车,别回头,不许调转车头回来。”
他声音轻,却冷冽,尤为坚定,不给半斤拒绝的余地。
“……是!”
“八两,”白路迢出声:“跟着马车往前面冲,让他们冲出去。”
八两毫不犹豫应答:“是!”
半斤重新握住缰绳,深吸口气,抽动缰绳:“驾——”
马儿得到命令,立即动马蹄往前奔跑而去。
白路迢与八两立即跟上马车,往前跑的同时,将正面而来的拦路者刀劈-枪-刺而去,一一清除。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鱼死网破的玩命方式,队伍被冲散,手忙脚乱的反击。
两人身上伤痕再添多处,血往外渗出,他们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将那些试图拦住马车的人踹开、砍走。
半斤架着马车奋力往前冲,不管是什么情况,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将马车内的梁三小姐带离这里。
“咻——”有箭自黑夜射出。
“咻——咻——”冷箭一支接着一支。
马车快速行远,很快便消失在夜幕里。
白路迢回头。
接连而出的箭跃于半空,却清晰倒映在他眼里。
第46章
白琦带人赶到时, 遍地皆是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在黑夜里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铁网将人紧紧禁锢束缚其中, 令人窒息。
此地静得出奇, 像是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满地尸-体、先前的血拼,竟无人发现。
也好似无人在意。
白琦下马后立即在周围找寻,她带来的人分头检查周遭,查看是否还有活口,另一部分人动手将那些尸-体清理带走。
在满地尸首的前方,有两个面对面半蹲下的人。他们一动不动,身上有箭数支,血从身体里流出,缓缓流于地面。
白琦觉眼熟, 心下猛然一紧,满脸惊慌着跑过去。
“路迢?”白琦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路迢!”她伸出手, 将其中一人拽开。
那人应声倒地。后背刺满利箭, 已无半分气息。
白琦瞬时睁大眼, 眼眸颤动:“八两?!”
她上前伸手探他的鼻息。没有。
死了。
半斤匆匆赶回来, 望着倒地不起, 已无生机的八两,脑子忽然一懵。他愣在原地, 呼吸有些不稳。
八两护在身前的那人, 是白路迢。他身上所中之箭比八两要少, 脸上满是血污,手中仍死死紧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银色长-枪。
“路迢?”白琦眼睛突然就红了, 泪水不受控溢出。她颤抖着伸出手往他鼻下放去。
鼻息犹存微弱一丝。
白琦扶着白路迢肩膀, 使劲摇晃着, 要将他从已经渐趋涣散的意识里拽回来。
“白路迢!醒醒!”白琦哭腔骤起。
“你醒醒!!”
白路迢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他意识挣扎着,艰难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血液模糊视线,他眼前所见,带着红光。
“姐……”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一个音。沙哑,虚弱,几乎不可闻。
“姐在这里……姐姐在这里!”白琦捧着他的脸,泪已落下:“别害怕,姐姐马上带你回家,给你请最好的大夫,你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