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梁皎月心中忽一紧,立即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安雨丹的话戛然而止,她看见梁皎月的眼神后,又叹了口气:“你们当初为何忽然断绝关系,我不太清楚,你也不愿言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事情并非表面上那般,若你们二人当真形同陌路、再无情感,他又为何满心焦急、匆匆赶来?”
梁皎月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捏紧衣袖,似是要借此去舒缓心中紧张不安的感觉。
安雨丹又道:“如今他与皇帝周旋,若他所行之事失败,这便是你见他的最后一面。”
梁皎月瞬间愣住,眼睛倏忽睁大的瞬间,眸子颤起。似是愕然,又觉恍惚。
她本捏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再加用力,指节褪去血色,迅速泛白,甚至有隐隐痛感自指节传来。
安雨丹望着梁皎月脸上有些复杂的情绪,又叹息一声:“你自己决定吧。”
安雨丹转身离去。
梁皎月站在原地,眼眸颤动的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双腿像是忽然间失去力气一般,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所幸身旁便是桌椅,她伸出手扶住桌面,小心着坐下。
她双手撑着额头,心情骤然间翻涌,像是海浪击打礁石一般猛烈扑打着。痛,又凉。
梁皎月考虑一晚后,还是决定去见秦垣。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此次离开,便不知何时才会再回京都。这地方,她是真的不喜欢。
当初她与秦垣分开时,两人曾互相承诺,各自安好。
他选择他的权势,而她选择她的家人。她并不觉得他们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正是因为他们自幼相识,互相了解,知根知底,才更觉得对方的决定并没有错。所以谁也不能说服谁。
他生于皇家,生母乃是皇后,若没有权势加持,便只能任人宰割。皇后背景强大,也因此,他从出生起便不会是那种会被人随意欺负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要得到什么。
梁皎月亦然。
她没有特别大的梦想,但她希望她的家人平安,肃王府仍如祖辈那般一直屹立于京都城中,受人尊敬。
她父亲肃王是文臣,虽有身份与人脉,但实权并不算多,更多的其实是祖辈荫封。而身为太子的秦垣需要实权在握,以实力对抗朝中那些议论声。
而且,那时候皇帝早已下旨为三妹妹念念与二皇子秦臻赐婚。秦臻与秦垣……是不对立的双方。
所以,各种情况与因素交织下,他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所以,秦垣提出了与她之间的“合作”。他们不会在一起,但仍可以互相照应,而且,在需要对方相助时伸以援手。不能在一起,但可以好好活着。
唯一一点是,他们必须断裂开来,以免生性多疑的皇帝怀疑他们之间仍有勾结,从而想出人质制衡的法子来牵制他们。
而后便有了他们之间所谓互生嫌隙、情意断绝、形同陌路的种种事情。
他们精湛的演技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有那么一段时间,梁皎月都觉得自己对他的怨恨与愤怒都是发自内心的。后来静下来,才发现是自己入戏太深,一时情绪上了头。
自那后,两人便不再有明面上的往来,未免被人察觉,他们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之后因宴席再见,在外人面前也是表现的冷冷淡淡,好似真的已经是陌路的、毫不相干的两人。只有屏退旁人时,才会小心翼翼的说上些话。
又过了些时间,有人上肃王府提亲。是北渝首富夏家的独子夏明霁。他说,他在上元节时与她在花街初见,一见钟情。
梁皎月起初不愿意,拒绝了夏明霁的提亲。是秦垣找到她,说她应该嫁。
那是真正意义上梁皎月和秦垣发生的最大一次争执,她扇了他好几个耳光,怒言出声,满腔怒火。可他没有恼怒,仍只言说她该嫁给夏明霁。
他说,那是为她好。
她红着眼睛问他:“真的是为我好吗?”
秦垣眼神坚定:“是。”
她怒火快要冒出,不死心的仍然再问:“真的吗?”
秦垣还是回答:”真的。”
梁皎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她言:“既如此,那么,如你所愿。”
“……”
之后没多久,梁皎月便嫁给了夏明霁,远去阜都。
她嫁去阜都的这几年里,她与秦垣的“合作”仍然存在,只是不再见面,只通过偶尔的书信来往。
就如之前他们互相承诺过的,好好活着,然后互相帮助,又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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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万书斋前停下时,珍珠掀开马车门帘,往里探看两眼,小声提醒道:“小姐,咱们到万书斋了。”
梁皎月的思绪被打断,这才从过往记忆中缓缓回过来。她收回托额的手,眼睛懒懒眨了下,坐直身,应了声:“知道了。”
她稍活动了下肩,起身走出马车。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来,她下意识眯起眼,同时抬起衣袖挡在眼上。珍珠伸手将她扶下马车。
万书斋前,梁皎月仰头看了眼那熟悉的牌匾,又忽的想起了些陈年旧事。她眼前似浮现出年纪相仿的少年与姑娘牵着手笑着跑进万书斋的画面。
她一愣,不由皱起些眉,而后轻甩了下头,将那些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东西全部从脑子里甩出去。
梁皎月心中缓息口气,才走向万书斋大门,抬腿迈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