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走出御书房。
梁言念依旧在先前的位置站着,姿势端正,脸色始终温和。
卢清眼神闪烁了下,缓缓行至她身前,半弯腰,恭敬道:“白少夫人,陛下说您现在可以进去了。您自己进去吧。”
梁言念点头:“好。多谢卢公公。”
“白少夫人客气。”
目送卢清离开后,梁言念心下舒缓了缓气息,而后往御书房大门走去。
她迈入御书房的门槛,脸上维持着寻常时的温和,面带微笑走向秦与奕此时所在的桌案前。
而后她向秦与奕行礼:“臣妇梁言念,见过皇帝陛下。”
秦与奕道:“免礼。坐吧。”
“多谢陛下。”
梁言念站直身体,也不客气的走向一旁的椅子,坦然坐下。
秦与奕没有再开口,低头批阅着手底下的奏折,模样认真专注,看起来是很忙。
梁言念没有看他,自顾自坐着。胸膛中那颗心脏因紧张而加快跳动的速率慢慢恢复至平稳,她呼吸也渐渐稳下来。
她坐在那里,就好似是坐在自己家一般。
御书房内出奇的安静。
秦与奕没开口,梁言念也不说话。梁言念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一呼一吸,还有轻轻跳动的心脏音。
片刻后,卢清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梁言念瞥了眼,眉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有那么一刹那的愣神,随即恢复如常。
卢清将凉茶放在梁言念身侧的小桌上。
秦与奕淡淡出声:“念念,方才你在外面站了许久,天气热,你应累了,喝杯凉茶吧。”
梁言念瞥向桌上那杯灰棕色的凉茶,眼眸轻眯了下,然后伸手端起。她笑道:“多谢皇帝陛下。”
语罢,她将茶杯递到嘴边,随即饮下。
凉茶味微苦,她憋着一口气,将其悉数饮下。茶杯放下时,是空的。
梁言念如此干脆利落,卢清诧异,眼眸颤动,秦与奕眼角余光瞥见后也有些意外。
秦与奕忽笑了一声,手中批阅奏折的笔放下,起身后缓缓走向梁言念。
卢清很自觉退至一旁。
秦与奕看着梁言念,又瞥了眼那确实已经空出的茶杯,眼神微微讶异。他笑道:“念念,你这般饮下这杯茶,就不怕朕让人在里面加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吗?”
梁言念淡然回答:“不怕。”
“为何不怕?”
“因为我知道皇帝陛下找我来这里为的是什么。”
“是吗?”秦与奕眯了下眼:“那你说说,朕是为何找你来这里?”
“在回答陛下您的问题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您若是如实回答,我便如实回答。”
秦与奕露出笑来,在梁言念身侧之位坐下:“有点意思。你说说看。”
梁言念直言而出:“我母亲是被您害死的吗?”
秦与奕脸上笑容瞬间僵硬。
旁边的卢清心中一惊,光是听着这句话便觉得有些腿软,后背顿时冷汗直冒。
梁言念转头看着秦与奕的眼睛,真诚发问:“听说,我母亲生产之前,您去见过她。原本那日她心情顺畅,并无异常,一切都很好,可您去了之后,她便动了胎气,当夜便难产而亡。”
秦与奕脸色瞬时阴沉下来,眼中有寒意浮现。他看着梁言念,嘴唇紧抿,似是在隐忍着怒意。
梁言念表情依旧淡然:“请问陛下那晚做了些什么?是您害死了我母亲吗?”
“……”
秦与奕闷哼一声:“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事情如何,不重要,朕也不记得了。你这时候问起这些,想做什么?”
“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答案?”秦与奕忽然觉得好笑:“你知道答案又如何,难道你知道是朕害了你母亲,你就准备在这里杀了朕吗?”
他眼底寒意浮现,脸上笑容即刻消失,怒意瞬显。他握拳捶向桌面,桌上空茶杯因忽起的力度而微微震动了两下。
梁言念面不改色看着他:“那么,答案是‘是’,对吗?”
“是,又如何!”秦与奕猛然起身,愤然甩袖:“是她自己不听朕的话,他要是听了朕的,顺从了朕,她也不至于死!要怪,就怪她自己死心眼,一心非要秦修瓒!”
“为什么朕不可以?朕是皇帝,她凭什么不选朕!!”
梁言念冷眼看着倏忽暴躁起来的秦与奕,心中只觉得无语。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演戏。明明是他害母亲难产而亡,却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母亲曾经是他的好友,他因此对自己温柔的慈祥模样来。
他的演技真是精湛,过去十几年,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多年的欺骗,如今又开始接连祸害她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曾经是她敬重的长辈。回想起来,她竟觉得是那般可笑。
和愚蠢。
梁言念忽然起身,不动声色的拔出了发髻上的发簪,没有任何言语,此前也未有任何征兆。
她手中所握尖锐发簪,毫不犹豫对准秦与奕的后颈直直刺下去。
而后她用力,将发簪往下按入。
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她脸上,喷溅在她梨白衣裳上。
血色红点铺就开,又稍稍滑落,氤氲进衣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