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白路迢淡淡打断他的话。嗓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便觉得喉咙好像在被刀划扯着,很难受。
他眼帘低垂,头偏低,昏暗视线下,瞧不见此时他眼中真正的情绪。
被打断话后,白隽和倒是愣了愣,忽有些无措。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白路迢,心情也有些沉重。
一时无言。
见他不说话了,白路迢却道:“爹,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白隽和一愣,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些回去休息,好好休息。”
白路迢轻“嗯”了声,拱手见礼,而后绕过身前的白隽和,往院外走去。
白隽和回头瞧着他背影,落寞又孤寂,寒风萧瑟之中,有种无声的悲凉感。
原本今日,是他凯旋归来的庆喜之日……
“唉……”
翌日,邱慧叶去见他,将梁言念的事一一告知。
事情与先帝驾崩有关,且事情复杂,牵扯到先帝德行问题,以及她的名誉,之前京都传了一段时间流言,但此事没有下文,说着说着也就断了。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敢追问,生怕问出些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来。反正,最后宣告出的结果是,先帝是劳累过度而亡,梁言念是突发重病不治而亡。
虽然仍有人不信,但也不敢妄言。那是那时候而言,混乱情况下,能保住他们双方名誉的最好的办法。
还有,梁言念死后,尸-身被秦修瓒带走了。
秦修瓒说,她原本就是顶着个肃王府三小姐的假身份在京都活了十几年,如今人没了,也该回到她真正该去的地方。
邱慧叶告诉白路迢,秦修瓒将梁言念的尸-身带回药王谷去了,要将她葬在她母亲身边。
所以如今葬在京都郊外的,不过是梁言念的衣冠冢。
白路迢听闻后,低垂的眼眸里有一丝颤动,情绪在眼底来回翻涌。可其面上,情绪却未有变化,他也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邱慧叶无奈,只好先行离去。
此后一连数日,白路迢都在房间待着。前来白府祝贺其凯旋之喜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他都不曾露面。即使是秦垣派人从宫中送来的赏赐,也是白隽和去接,白路迢始终没有出现在外人面前。
邱慧叶有些担心他,可前去看他时,他也只是坐在房间里,有时是在翻看梁言念曾经看过的书籍,有时是拿着她为他做的荷包楞楞看着出神。
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待着,也不让人去打扰他。
该吃饭的时候,白路迢会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晨练也照常,只是改成了他独自一人练。
也因此,邱慧叶分不清他这到底算是好,还是坏。
白隽和说:“随他吧,这件事情,也只能靠他自己想开。我们说再多,也帮不上什么。”
邱慧叶虽担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个月后,白路迢自回京都后第一次走出白府。然后去了肃王府。
如今的肃王府已经迁移到阜都,现在他眼前这座大宅院早已人去空空,连门前的牌匾也被取下,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秦垣尚未想好这处空出宅院如何安排,就先随它这样空置着,然后便没有再想起来。
大门紧锁推不开,白路迢便从院墙跃身而入。
熟悉的场景,和他当初来时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原本这里的人已经不在,没有一点人气,院中有些荒败,满地落叶,又有枯枝多根随意掉在地上。
他往内院走去,行至之前梁言念的曲幽院。
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叶早已泛黄,才至院门便瞧见了那满目金黄的银杏树,还有那落满地后无人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枯叶。银杏树粗壮树枝上挂着的秋千随着风微微晃动,生出些许暗棕铁锈的铁链发出些微“吱吱”声响。
已冬时节,院中花已落败,一片荒芜,无人打理的院子杂草丛生,拔高好长好长,将原本该是鲜花生长的地方无情占据。这里大致的模样与他印象中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白路迢行至银杏树下,伸手轻晃了晃秋千铁链。
秋千动,链微响。
他楞楞的站在秋千前,望着秋千前后荡起,低眸失神许久的眼眸里有些情绪闪烁。
他在秋千上坐下,起初坐得端正,眼睛目视着前方。
但很快,他弯屈下腰,低下头去。
恍惚间,好似有一声很轻很轻的抽噎声起。但也仅仅只是那样微弱一声,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再也听不见。
自肃王府离开后,白路迢去皇宫请见皇帝。
他终于露面,秦垣自是愿意见他。
御书房中,白路迢向他行礼:“臣白路迢,参见皇帝陛下。”
秦垣将白路迢上下打量一番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免礼,赐座。”
“多谢陛下。”白路迢于一旁坐下。
秦垣望向白路迢,眼里带着些笑意:“白少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路迢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之前臣凯旋回京都面见您时,您曾允诺,除去寻常的赏赐,其余的东西,若臣想要,您都答应会给臣。陛下可还记得?”
秦垣点头:“朕自然记得。你可是想好要什么赏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