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真是根本注意不到她身边有人。以前是看书、看账本,如今是刺绣。
若是不出声提醒,大概在她完成她要做的事之前,她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他心中感慨了一番,抬手在眉角处轻挠了下。思索片刻,还是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肩膀。
梁言念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她以为是翠翠,便没回头,只道:“翠翠别闹。”
白路迢:“……”
白路迢无奈出声:“我可不是翠翠。”
梁言念忽一愣,手上正欲穿过绣布的细针倏忽顿住。她眨了下眼,慢悠悠转过头去,而后惊讶。
白路迢道:“我又回来了。”
梁言念眼神流转,笑意迅速浮现。她轻轻笑出声来,然后点头:“嗯。”
白路迢瞥了眼她正在绣的那幅图:“你这幅图很着急要赶时间绣完吗?”
“不赶时间。”梁言念摇头:“这本就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白路迢点了下头。
梁言念将绣针放下,然后站起身,伸手牵住白路迢的手。
白路迢低眸看着她。
梁言念抬头望着他,眼中笑意渐深。她又抬起另只手在他长有胡茬的嘴边摸了一圈,白路迢身体忽愣住,眼神亦有诧异。
梁言念笑道:“我给你刮刮吧。”
白路迢更显惊诧:“现在?”
“嗯,现在。”
梁言念带白路迢回殿内,然后吩咐明耀殿伺候的小太监去找一套刮胡须的工具,还有两盆干净的水与布巾来。
小太监手脚麻利,他们在殿内喝杯茶的功夫,他便将东西准备好,一一送进殿内,小心翼翼摆在桌面上。
而后小太监退出去。
梁言念先将长发盘起,又将衣袖挽至手肘,热水浸湿布巾后,她稍稍拧干,而后去为白路迢擦脸。
白路迢有些紧张,身体不由自主僵硬,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双腿上,且不敢乱动。
梁言念笑:“你随意些就好,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做什么奇怪的事。”
白路迢清了清嗓子,听话的点头:“嗯。”
但身体仍然有些僵直,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梁言念也不管,为他擦脸净面后,取出一把小刮刀,放在烛火上消毒后,才转身递向白路迢。
白路迢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视线不由盯着她手中那把小刮刀。他抿了下唇,本就没放松下去的心情忽更紧张了些:“你确定你会?”
梁言念如实回答:“以前没给人刮过,但我觉得可以试试。”
白路迢眼眸颤了下。
梁言念笑着:“我会很小心,不会伤到你的。放心吧。”
“……”
正式为他刮胡茬前,梁言念拿过一盒半透明的白膏,用食指指腹取出一抹后小心翼翼涂抹在他嘴唇周边,冰冰凉的触感随即而来。
白路迢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没有去问。
但涂抹均匀后,梁言念左手轻扶着他的头,然后用右手手里的小刮刀在那涂抹了白膏的区域小心刮着。她动作很轻,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毕竟也是头一回给人刮胡子,心里自是有些许紧张。
她不由屏住些呼吸,握着小刮刀的手也紧着。
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凑近、再凑近一些,生怕自己因为没看清楚刮到他的嘴唇。
白路迢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下,视线随即落在她缓缓靠近的面容上,眼眸中倒映出她此刻全神贯注的神情。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眼底有些许情绪涌动。
他呼吸轻轻,温热的气息却也不可避免的扑打在梁言念为他刮胡茬的手上。
梁言念感觉到暖意,嘴唇轻动,不自觉咬了咬下唇。虽是很快收回的一瞬间动作,却也被白路迢看在眼里。
她看了白路迢的眼睛一眼,但也仅仅只是一眼,不敢多看。
手上的动作熟练后,她很快将他嘴唇边缘那一圈刮去,胡茬被刮下,沾在小刮刀的边缘。
梁言念很快松开扶着白路迢脑袋的手,将小刮刀放下,又去清洗面巾,将他嘴唇上那些白膏,还有粘在白膏上的黑色胡茬给擦拭下来。
白路迢全程注视着她。
嘴唇边缘那一圈胡茬被刮干净,很快恢复至他先前那般模样。沧桑感消退,显年轻不少。
这会儿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白路迢忽然朝她笑了下。
梁言念心中一惊,心跳瞬间加快,在胸膛内怦怦乱跳。她强装镇定,为他擦拭后,背过身去定了定神,又道:“刮完了,你用旁边那盆水再重新洗个脸,我去将这些东西拿出去。”
“好。”
梁言念将小刮刀丢进水盆中,然后匆忙忙端着水盆走出去。
白路迢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
梁言念特意慢悠悠的在外面待了会儿,待自己那忽然开始乱跳的心脏平缓些许后再进去。白路迢已经洗完脸,正坐在桌边等她。
梁言念抿了下唇,径直过去。
白路迢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确定是梁言念后,又站起身来,往前迈出几步迎过去。
梁言念笑了下:“你怎么……”
话未说完,白路迢俯身抱住了她。
梁言念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白路迢环抱着她腰身,将她直接抱起,而后往内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