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结束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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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安临没死。
他迷迷糊糊醒来,眼前视线恢复正常时,看见的是房梁,视线稍转,旁侧陈设陌生。
窗外有微微耀眼的白光照进,让他觉得刺眼的同时,也在提醒着他,此时已不是夜晚,而是翌日。
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抬起左手。那被银制发簪几乎刺穿的手腕已然被纱布包扎好,有些微血迹从白色纱布内侧缓缓渗出,又有淡淡药膏的味道弥漫在床边空气里。
顾安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吱呀——”房门被打开。
他眼神顿时警惕,转头朝那边看去。他想要起身,可手腕疼,双腿也是断的,他根本使不上劲能将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坐起。
从房门外进来的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她着一身浅蓝流纱裙,长发披肩,半月发髻上别着两支相同的半开花苞状的牡丹样式的小珠花。五官端正,皮肤粉嫩,眼似玉清澈婉转,年纪虽不大,但眉目间却有着几分未展开的英气。
见顾安临醒了,她背着双手,迈着愉快小碎步上前,笑吟吟道:“你醒啦。”
顾安临眉心紧蹙,眼神戒备,虽无法起身,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紧抿着唇,似也没有要张嘴回答她话的意思。
他不回话,小姑娘也不恼,又道:“你运气还不错,昨晚你那两个随从外出时遇到宵禁巡逻,要不是正好碰见了我回家的马车,他们俩可就被抓到牢里去了,你也要死掉了。”
顾安临依然皱着眉。
运气好?他可不觉得这是运气好。
他本来就是奔着寻死去的。没死,他运气才不好。
小姑娘看着他,又说:“你的手腕,还有你的腿,我都找人帮你看过了,伤药也给你重新换过,都是上好的药膏,你只要好好休养,过段时间就能好。”
“……”
顾安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稚嫩的双眉眉头皱的更紧,眼底似有怒火翻涌。
他双手不由自主握紧成拳,近乎是怒吼出声:“你为何要多管闲事!救我做什么!!”
他瞪着她:“我不需要你救!!”
“我本来就不想活着!!!”
“你救我干什么!!!”
话语一出,小姑娘愣住了。清澈的眼眸略显茫然的眨了眨,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
顾安临气息有些不稳,心中的怒意未曾平息,瞪着她的眼睛依旧瞪着她。
小姑娘也看着他,但没有立即开口。
房中忽陷入一阵沉默,安静到顾安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因为生气而有些乱的呼吸与不稳的心跳声。
小姑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顾安临:“……”
他嘴唇微张,张口呼吸着。而后眼睛闭上,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才小心翼翼松开。
屋外。
小姑娘行至院中,眼眸轻眨了眨,似是在想着什么。
昨夜她从城中观音庙那边坐马车回白府的路上,撞见了夜间宵禁巡逻的侍卫队拦下了在街上闲逛的两个人。那两人着急跟巡逻侍卫解释自己为何在夜间外出,她坐在马车里,听见了他们是大庆那位人质皇子的随从,知晓他们在丘院无东西吃才出来寻食物,便让人将他们放了。
她跟着那两人来这里时,顾安临靠在轮椅上,大片的血从他手腕涌出,浸染衣裳,又滴落在轮椅下方。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周遭空气中,呼吸间尽是血的味道。
当时场面,触目惊心。
光是回想起来,她便忍不住震惊。又觉不可思议。
那会儿他已只剩下一口气,她从府中喊来了大夫,花了半个多时辰的治疗才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他竟然还冲自己发脾气……
她撇了下嘴,不是很理解。
自己寻死……
没记错的话,这位大庆皇子好像与自己差不多年纪,这么小就寻死?
她耸了耸肩。即使再思考一番,也仍然不能理解。
有佩刀侍卫走上前来,向她拱手行礼:“大小姐,该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临走前,她又叮嘱道:“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他,我回来之前,别让他再寻死。”
“是。”
小姑娘离开丘院,坐马车回到白府。
白府府门前侍卫同时向她行礼:“大小姐。”
她跟他们摆了摆手,微笑示意。
她自府门而入,径直走向内院。一路行至内院母亲房间,府中下人见她便问候,她一一回以微笑。
邱慧叶房间。
“娘!”她笑着跑进屋子:“娘,您在吗?在干什么呢?”
听她呼唤,坐在书桌前的邱慧叶笑着抬头看向她:“琦儿,我们在这儿呢。”
她叫白琦,是白府大小姐。
邱慧叶怀中抱着的小孩儿慢悠悠抬起头,他右手抓着笔,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奶声奶气喊她:“姐姐。”
白琦小跑过去,直接绕过书桌走到内侧,伸出双手在小孩儿软乎乎的脸蛋上揉了揉:“哎哟,这不是我家可爱的路迢吗?今天怎么那么乖,居然在写字。”
白路迢的脸被她按揉得嘴唇嘟起:“姐姐……我的脸……”
白琦笑着松开他的脸,然后转身去看他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