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临的字写的漂亮,虽然年纪小,但笔画之间已有些许锋芒。他所读之书,他都能记住,自也可以默写下来。书写时,也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一副全神贯注模样。
相比较之下,白琦便显得有些平淡。她会认字写字,但还是做不到顾安临这般。
白琦托腮望着认真写字的顾安临,自己写字的动作顿住,笔尖的墨汁滴到她手下纸张上,渲染出一大滴黑色墨渍来。
她撇了撇嘴:“顾安临,你怎么天天都在看书写字,我给你带来这些东西,可不是为了让你天天坐在这里写写写的。这样真的好无聊啊,咱们出去玩儿吧。”
顾安临没立刻回答。
白琦伸出手,在他纸张边敲了敲:“顾、安、临?”
他才勉强出声,淡淡应答:“我的腿还没好。”
“我可以推你嘛。”
顾安临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希望你有些自知之明”。
不是他不相信白琦是真的愿意带他出去玩儿,而是他现在真的不方便,而且,这轮椅也挺重的,再加上自己的重量,她不一定能推得动。即使当下能推动,也很快就会觉得累,她若是累了、厌烦了……将自己丢下不管了怎么办?
况且,他是大庆人。在那满是北渝人的大街上,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他也并不想离开这座院子。
一旦出去,后果未知。
顾安临抿了下唇,继续去写他没写完的。
见顾安临一副不怎么搭理自己的样子,白琦晃了晃腿,没好气道:“你真是无趣。小小年纪,就这般无聊。”
“……”
“我回家去了!”
白琦从椅子上跳下,双手叉腰,大步离去。
顾安临写字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白琦那边看了一眼。却也只来得及瞧见她踏出院门的一点背影,随后便再也看不见。
他抿了下唇,提笔的手不自觉握紧,心情忽又些不好。
白琦刚走出丘院准备回家,便碰见了前来寻她的白隽和。
他皱着眉,脸色凝重严肃:“琦儿。”
“……”白琦心中忽一惊,肩膀不自觉往上抖了下,下意识有些害怕:“爹、爹……”
白隽和将她带回了白府。
刚进内院,白隽和便与她道:“今日起,你给我待在府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府!”
白琦大惊:“可是爹……”
“若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忙,你早就被关禁闭了!你天天往外面跑,练功了吗?念书了吗?我不检查,你就不做了是吗?”
“……”白琦心虚,不敢反驳。
“那些你荒废没做的事,全给我补上!”白隽和难得严厉:“以后不许再去见那大庆六皇子!”
“……”
白琦自此被关在白府。白隽和亲自交代,谁也不敢擅自放她出去,就连邱慧叶也没有多加干涉这件事。
顾安临是大庆六皇子,而白琦是北渝帅府之女,他们两个光是认识就不算是好事,更别提是走的太近。若是被有心人知晓、且加以利用,他们白府怕是会被冠上一个通外敌的罪名。
如今情势下,可不是能生事的时候。
邱慧叶劝白琦:“琦儿,你也想想你爹,去年才发生了一件令你爹伤心悲痛的大事,之后又是一连好几个月都在边境打仗,事情多的不得了,净是些伤心与烦心事,他也很难受,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给他添麻烦。”
“你乖一点,在府里待着,该做什么便做什么,等他心情好了,自然就不会再禁你的足了,知道了吗?”
白琦抬头看着她。
邱慧叶揉了揉她的头,又柔声劝道:“你修瓒哥哥去年被冤枉谋逆,自此废去骞州,你夕云姐姐上个月难产而亡,她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也就看这段时间。你若生事,难免会波及到那个孩子,你真的想要看见修瓒哥哥唯一的血脉也消失吗?”
“……”
白琦倏忽无言。
去年在京都发生的那件血案……朝野震动,她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她那身居高位的修瓒哥哥被冤枉,连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便被送离京都、废去骞州,夕云姐姐被牵连后也消失无踪。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不知晓该如何表达。
她又看向邱慧叶:“那我……可以去看看修瓒哥哥和夕云姐姐的孩子吗?”
邱慧叶摇头:“不可以。”
她又道:“你只要知道,京都越平静,那个孩子便能活得越好。越多人知道她的存在,她越危险,知道吗?”
其实白琦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白琦想,娘说的话自然是対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邱慧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乖乖的,等你爹消气了,我就去与他说说,让他解除你的禁足。”
白琦笑着点头:“嗯!谢谢娘!”
此后一去六个月,白琦都在府中待着。该练功时练功,该念书时念书,该她做的事她都乖乖做好,一件也不落下。
白隽和见她听话,当初的气愤也消失,想着她生辰临近,便顺势解了她的禁足,让她出去玩玩,顺便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回来。
在街上遇到顾安临,是偶然。
白琦根本没想到顾安临会出现在大街上,以前怎么喊他他都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