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临笑了下：“谢谢。”
他低眸望着手中装有平安符的浅金色荷包，眼中笑意更深，自嘴角而显。
白琦笑着，眼珠稍转了转，嘴唇轻抿，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在心中有过一番纠结。
她又看向顾安临：“那个，其实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安临抬头：“何事？”
“嗯……”白琦想了想：“明日我要跟我爹一同去边境巡防，大概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顾安临一愣，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着白琦，眉心迅速蹙起：“你说你要去哪里？”
“北渝边境。”白琦耐心解释：“我已年满十五岁，也到了要为我爹分担的时候了。再说了，我之前一直都在学着如何处理白府的事，自幼便习武，学了那么久，总算是可以学以致用了。”
她笑吟吟望着他：“这对我来说可是大好事。从我三岁跟着我爹正式习武开始，我便立志要做北渝第一位女将军，跟着我爹出征，立下战功，光宗耀祖，扬我白家门楣，如今是证明我自己的时候了。”
她脑袋稍稍偏，依旧注视着他的眼睛：“顾安临，你不为我高兴吗？”
顾安临抿了抿唇，挤出个有些勉强僵硬的笑容：“高兴……高兴。”
白琦又笑了下，伸出手拍了拍顾安临的脸：“哎呀，你不要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到时候跟我爹从边境巡防回来，给你带礼物～”
顾安临注视着白琦满是激动与期待笑意的眼眸，心里想的话、担心的事自是说不出口。
他只能配合着露出笑容，又点了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
-7-
白琦离开京都那天，顾安临没去送她，在丘院看了一天的书。看起来一切如常。
之后又过三日，顾安临也过得寻常，与之前无异。
白琦离开的第七日，顾安临在房间练字时走神，不由自主抬手将练字写满后的纸张放在了蜡烛上。等到纸张燃烧到他的手指，他才从呆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猛然甩开手，忽吸一口凉气，手指指腹有强烈的被烫到的疼痛感。他忍不住皱起眉，盯着被烫到的手指看。
掉落在地上的一角纸张也渐渐燃烧殆尽，只余下一点灰烬，而后被风一吹，便消散而去。
白琦离开京都的第十日，顾安临在院中浇花时，不由自主走神，将整整一壶水全都浇到同一盆兰花中。
邓觉见他举着水壶一动不动的站着，心生疑惑，便走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一过来，便看见了那盆被水没过花盆边缘往外流出的兰花。
邓觉无奈出声：“殿下，您这是在浇花吗？这兰花都要被您给浇死了。”
顾安临眨了眨眼，这才慢悠悠回过神来。他动了下已经空掉的水壶，又低头瞥见被水淹没的兰花，一时心情复杂。
邓觉从他手中拿过水壶，又小心询问：“殿下，您是想白琦小姐了吗？”
顾安临一愣，随即蹙眉：“胡说什么？我哪里有想她！”
邓觉轻轻叹息一声：“殿下，奴才说句实话，您要是真喜欢白琦小姐的话，可得直接与她说。她可是帅府之女，京都贵女中的香饽饽，在这京都城内，多的是求着去白府提亲娶她的人，就连皇亲国戚也不例外，您要是再这般嘴硬，等来日她被人娶走了，可有您伤心难过的。”
顾安临睁大眼，忽瞪了邓觉一眼。
邓觉耸了耸肩，提着水壶转过身去，临走时，还是多嘴嘟囔了句：“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是殿下您自己不承认。”
“……”
顾安临回房后沉思了许久。
他喜欢白琦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白琦喜欢他吗？他不确定。白琦似乎对她身边的人都挺好的，总是笑吟吟的样子。她对他很好是真的，但她身边也从来都不缺朋友。
白琦不能来丘院的时候，他曾经很多次偷偷离开丘院去见过她。她的身边总是簇拥着许多许多的人，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是最闪耀夺目的存在。他们的欢声笑语里，他这个异国人，怎么也是挤不进去的。
他想，也许对白琦来说，她只是把他当成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对朋友好，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还有最让顾安临在意的……他们的身份。
他是大庆六皇子，如今是北渝京都城内的质子。而白琦是屹立北渝京都数百年的威严赫赫的帅府之女，光芒万丈，受人敬仰。
顾安临觉得，他配不上她。大概这整座京都城的人都觉得，他不仅配不上她，连那点肖想都是不该有的。
顾安临忍不住皱起眉，心中顿觉不爽。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安静房间里，有一声很轻的、却满是无奈的叹息响起。
顾安临呆呆坐在床上，抬起自己的双手，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也闪烁着复杂沉重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是。他哪里有资格站在白琦身边？
白琦立志要做北渝第一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他帮不上她，起码，不能成为她的拖油瓶。起码……不要成为她的麻烦。
他……会成为她的麻烦吗？顾安临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心怀昂扬的志向，她肩负着白家的责任，还有她为此付出的努力辛劳与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