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说的别说,你知道吧。”去相亲之前,姑姑跟他说。
女孩挺好看,也挺文静,周到说要约她吃饭,她说不用破费,坐一坐喝个茶就好。两个人面对面喝了十分钟的茶,周到不知道要说什么来破冰,还是女孩先问了他。
“北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回来?”她问。
周到不想说实话,也不想说假话,想了想,只好说,“家里让的。”这也不算假话。他想。
女孩点了点头,“来相亲也是家里让的吧?”她笑了笑,似是在为他解围,“我也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周到有些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我是我小姨让我来的,你呢?”她笑着说,看起来姑姑并没有透露太多他的信息,“好像是我们家亲戚是你姑姑同事。”
“对。”周到说,“我姑姑是中心医院的护士,奶奶家就在附近住。”
“那你是中心医院附小的吗?”女孩问,看周到点了头,就说,“小时候我妈还想让我去念来着,但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交不起择校费,就没去,我们家邻居的小孩就是交了择校费去念的。附小是好学校呀,你后来也考上市重点了吧?”
周到愣了愣,还没回答,女孩就自顾自地说,“也是,你都能考到北京,肯定很厉害。我那个邻居后来也考到上海去了。”她笑了笑,“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知足,就想过安稳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爸爸妈妈就住在附近,以后帮我们带带孩子,多好呀。”
“……带、带孩子?”周到下意识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对呀。”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你,我们还第一次见面。”周到尴尬地说。
“没事,你不是就在广州路那边上班嘛?很近的,我们多相处相处就好啦。放心,我不是那种祈求完美爱情的女生,我很现实的,适合恋爱的人也不一定适合婚姻,两个没那么喜欢的人也不见得不适合在一起,咱们慢慢来。”
真的吗?周到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他不就是这么对李衣锦说的吗?然后他回过神来,想起他说的话刚好相反。他说,两个没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根本就是个错误。
北京的深夜街头,李衣锦和周到一前一后地走到地铁站。李衣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自是在等着他开口。
“我……不知道你地址,就想着来这边等你下班。”周到说。
李衣锦依旧盯着他。
“你最近还好吧?”周到说。
“还好,我表妹给我介绍了一个富二代。”李衣锦故意说。
周到一愣。
以前他俩不那么丧的时候,喜欢互相激励对方,把“苟富贵勿相忘”贴在床头,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彼此祝福,你希望我傍到富婆我希望你傍到大款,闭上眼睛幻想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等第二天早上梦醒了之后,看一眼对方头不梳脸不洗的样子清醒一下头脑,然后乖乖去上班。
“……我去相了一个亲。”周到说。
“怎么样?小姑娘不错吧?我就跟你说这家人靠谱,女孩稳重务实,家里爸妈条件也不差,你到时也表现好一点,在人家家长面前留个好印象,我大侄子这么一表人才,肯定差不离。”姑姑拍了拍周到的肩膀。充满信心地说。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之后,女生足足两个星期都没再联系他。他倒不急,他姑姑急了,“不是聊得挺开心吗?怎么没声了?你给她发微信问问。”
周到拗不过,只好微信问了句话,竟然发现她把他拉黑了。
周到回想了一遍当天的情形,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得罪人的举动,就给女生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女生那头的“喂”犹犹豫豫战战兢兢。
“你好,我是周到。”周到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那边隔了很久没说话,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女生拿着手机去做别的事情了,过了好半天,那边说话声才又清晰起来,但除了女生之外,像是又多了别人说话的声音。
“喂?”周到又问了一遍。
“周到,”女生说,“你是中心医院附小的是吧?”
“……是啊。”周到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生怎么突然问起他小学。
“那你认识徐莹吗?”女生问,“她比你大一届。”
“……不认识。”周到说。整个小学,或者说整个学生时代,他都是在孤独中度过的,到现在,他一个老同学的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也不想想起来。
“没关系,她认识你。”女生说,“她是我邻居,花择校费念的中心医院附小。她说,虽然你可能不认识她,但是全校同学那时候都知道你。”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他想挂断电话,但她还没有说完,每一个字都被他听在耳朵里。学生时代的每一个漫长的日夜,他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
“真好啊,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李衣锦冷冷地对他说。
她面对着他站在台阶上,背后是地铁进站口的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看得清他。每一次她等着他解释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这样的表情,沉默,纠结,忧虑,一言不发。她最恨的就是这样的他。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