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阿衡,她就在打量对方的情况,判断计划是否可行,又一直和阿衡叙话,传递她并没有放弃他,而是需要他冒险自救的消息。
姐弟俩之前为了糊弄家里人,似是而非的话说多了,林衡瞬间就明白过来,配合演戏,演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儿,让人看不出破绽来,只以为她心狠。
可此事也悬,若是她手上不够稳,一箭扎入阿衡胸口,又或者将绳子全部射断,再或许阿衡根本不如她判断的那样身手利落,那便是坠落悬崖粉身碎骨的命。
当初那样的情形,与其让心狠手辣的沈昌拿捏阿衡性命,倒不如赌一把。
不过她在悬丝上吊薄刃时动作隐晦,弓箭也快,谁也没看见,云舒自然也是。
她这么说,只是故意噎对方一把。
郡主果不其然没话说,只狠狠踹了沈妄川一脚。
“那……”沈妄川接过话,“闹鬼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回去想了许久,都不明白。”
闹鬼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你可曾听过,京中有善口技者?”洛怀珠将碾碎的茶叶扫进茶罗里,细细筛过。
沈昌看到的棺材其实只是几片薄薄的板子罢了,一个人就能扛着走。
当时,寮房里燃着迷香,四人画上妆容,在舌下含了提神的药,等护卫和沈昌昏迷过去,就连同那些东西和沈昌抗走,弄到别的地方去。
扛着人走和扛着棺材走,能走的路程自然不同,加上天降大雨,将痕迹都冲刷了,沈昌找不到地方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棺材铺老板运送几口棺材,有什么奇怪的。
沈妄川满是心虚,不知怎么把话接下去,只能干巴巴夸一句:“三娘子所想,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刁钻,非我们寻常人能想。”
本意是要夸人有奇智,说出口却怎么听都沾了两三分嘲讽的意味。
话才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怀珠半抬眸子,嘴唇往上勾了一下,又拉下来,闲闲道:“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沈妄川:“……”
他不敢再说话,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谢景明身上。
对方书读得比他和云舒多,平日里智谋的主意也多是出自他,阿玉最是欣赏的人也是他。
若是对方也哄不好,那真是没法子。
云舒也是这样的想法。
两道灼灼的目光,用手掌拦着,递到谢景明身上。
被寄予厚望的人不动神色,只等洛怀珠将茶点好时,双手捧着茶盏,俯身往前一递:“阿玉,我错了,你别气。你若实在生气,可以将茶泼我脸上消气。”
呔!!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两道杀人的眼神,落到狡猾的谢景明后脑勺,企图剖开看看里面都藏了什么玩意儿。
落后一步的两人不甘示弱,将还空着的杯盏举起来。
“我也一样!”
云舒补充:“我用开水泼都行。”
她满脸诚恳,比她爹当年跪在娘前面前认错时都要诚恳。
洛怀珠:“……”
差点儿被气笑过去。
一群糟心玩意儿!!!
第72章 御街行
窗外灯火惶惶, 忽闪忽闪。
洛怀珠凭倚一侧,撑着手肘,单手将铜壶用旁边放着把玩的玉石垫着, 调好高度, 让热水缓缓流淌出来,配合她用茶筅击拂。
她垂眸盯着手中茶盏, 似乎并没有看到三个举起来的杯盏。
等到剩下三杯茶都点好, 她才把茶筅随手丢回布巾上,将茶盏推过去, 做了个“请”的姿态。
单手点茶, 是她年少时候的拿手好活。
不过世家都嫌弃这般模样太过狂傲不羁,多少显得没有大家礼仪, 闺秀姿态,她一般只在亲友跟前这般,外人面前就做做样子, 糊弄过去。
“喝。”
面前剩下的茶盏,也被她自己端起来,送到嘴边慢慢呷。
谢景明他们三个也不敢不喝, 直接一口气“咕噜咕噜”闷下去,牛饮一样不断气口。
洛怀珠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不说话,用杯盖遮掩自己偷摸勾起来的唇角。
这个短暂的瞬间, 让她有种回到昔年的感觉。
三人喝完, 齐齐打了个嗝,又按捺住,放下茶盏, 用手按着胸口。
“哟——”她故意拖长话音来,皮笑肉不笑道, “打个嗝都这么有默契,三位还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朋友啊。”
唯独将她排除在外,隐瞒不说。
真是好样的。
三人不约而同放下手,看得洛怀珠眉头又跳了一下:“就你们这样,彼此装死对头,还有人信?”
瞧瞧这该死的默契,简直无法隐藏。
理亏的三人,有苦无处说,只能任由对方作威作福,将他们奚落够再收手。
“行了,”洛怀珠呷完半杯茶,食指和中指夹着的茶盏一落,把杯子紧密盖上,握在手中,“瞧你们丧气的模样,还以为我一个人这么厉害,能将你们仨一起欺负呢。”
云舒摸摸鼻子,将手中横刀递过去:“要不你砍我三刀,我不躲,让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