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匡民点名而来的将士,几乎都送到了靺鞨军刀下,已经没有人能够在幕府中搅动风云。
一时之间,本来势头最是羸弱的云舒和谢景明,如今竟成了主心骨。
“阿玉——”
云舒还没绕过屏风,就惊喜呼喊出口。
阿浮刚和既明将屏风往后挪了挪,只挡门口的风,但是内里的空间扩大开来。
鬼神医正用银针在她手上施针。
面色依旧浮肿苍白的洛怀珠听到动静,垂眸朝他们两个眯着眼睛笑了笑。
“你还笑。”云舒坐到床尾去,想要骂对方一顿,又舍不得,只能自己嘀咕,“瞎逞强。”
鬼神医弹了一下银针,换来娘子低低“嘶”一声后,才无情道:“三日不许动,等皮肉黏合才能动,身上要换什么东西,就喊人。”
洛怀珠:“……”
恍然回到了不想当人的那个年头。
不过那时候不想活,别人怎么搬弄她,她都只当自己是一具尸体。
现在么,倒是有点儿羞涩。
阿浮拍着胸口保证:“我知道怎么弄,交给我就好。”
她可熟练了,保管不让怀珠阿姊疼一点儿。
鬼神医没什么要说的,接下来的事情,即墨兰一个人都可以搞定,他还是回自己药房里头,没事看看医书,再撰写自己的草经、脉经等书。
云舒却是盯着谢景明:“什么皮肉黏合?”
她怎么不知道。
谢景明:“……”
他挪开眸子,落在洛怀珠身上,把话转开:“阿玉,你感觉如何了?”
逮着机会,他直接占据了鬼神医挪开以后的杌子,凑近打量对方依旧不太好的容色。
“不如何。”洛怀珠语气松快,倒是与脸上不相符,“要当三天木偶人,还要被裹着白布,浸泡三十日药浴。”
未免鬼神医继续将她卖了,洛怀珠主动卖掉自己。
云舒听闻此言,更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高揪起来一样,又疼又摸不着实处。
“你——”
“不过渔阳不适合药浴。”洛怀珠缓缓将她要说的话打断,虚白近透明的脸上露出笑意,似有所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送我到蓟县去?”
即墨兰在旁边揣着手,悠然替那个话越说越没劲儿的人道:“你们陛下情况也不太好,蓟县多药草,还是退避蓟县比较方便。”
退避蓟县?
云舒不自觉将眉头锁起来,在两人之间扫视,斟酌这句话的意思。
京师前面,一共就两堵屏障,一为渔阳,二为蓟县,要是退避蓟县的话,便意味着他们大乾主动认输,觉得在渔阳不可能斗得过靺鞨。
这样一来,退避的将士士气必定会低落,而对面的士气将会空前上涨,甚至一鼓作气,追击到蓟县。
届时,若是蓟县失守,京师便当真是拱手让人了。
她一时之间,没能迅速理解阿玉所言,到底是何意思。
但凡有点骨气的将士,恐怕都不愿意舍弃渔阳。
首先便是耿直王魁,必定会拼死反对。
“可矣。”沉吟一阵的谢景明,很快就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
云舒更是觉得不对劲儿了。
她眯了眯眼睛,忽地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她找来舆图挂在屏风上,自渔阳一侧向西,拐了个弯,定在舆图某个点上。
“阿玉的意思,可是这样?”
洛怀珠杏眸完成月牙,轻轻点头。
斜阳托着红霞,自屏风透过,稀释了猩红,替她抹上一点轻薄胭脂,添上两分颜色。
第100章 定风波
他们的计划并不复杂, 只是有点冒险。
劝服王魁耗费了不少功夫,最终还是云舒忍不住暴脾气,陈完利弊以后, 按住人用拳头降伏了对方。
随后, 渔阳城的百姓便陆续从西门后撤,退到蓟县去。
靺鞨一直关注这边, 见状狂喜:“看来对方兵力疲乏深重, 没有办法再继续守下去了。”
渠帅眸中闪现一抹凶光:“不急,他们中原人狡猾, 先继续刺探。”
“是!”
一连十日, 靺鞨这边都是小打小闹,根本没有认真攻城, 两个部族分白天黑夜两批,轮流骚乱,打得渔阳守城的将士接近精神崩溃。
渔阳作为守城的一方, 不可不谨慎,几乎是刚合过眼,对方就来, 粥水还没下肚,战鼓就响起。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靺鞨人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后招了, 便在一个迷朦的清晨, 敲响鼓点,三部一起朝着渔阳进发。
投石车翘起一抹弧线,沉重的大石头落在街巷靠近城门的屋瓦上, 直接将屋子砸破,碎得一地乱瓦, 幸好百姓早早撤退,才没有过多伤亡。
这般坚持了三日,渔阳厚重的城门,便被靺鞨大军的攻城冲车撞破了城门。
靺鞨军一股脑冲入城里,直接将这座城池彻底占据。
是时,日落西山,愁云惨淡。
马蹄将城门入口处的瓦片踏碎,三位渠帅驱马一路穿过幽幽长街,于残红碎影之中,打量着这座仓皇而逃的城池,不禁嗤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