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乾人的骨气。”他吐出一口浓痰,语气不屑,“软骨头!”
马尾甩着,将落红搅碎,余晖赶走。
“驻扎下来。”渠帅发出命令,“明日继续攻打蓟县,一口气将其夺下来!”
勇士欢呼着举起自己的武器,大声附和。
他们并不知道,被他们摒弃的峡谷两端已冒出些人头来。
靺鞨人幕府已拔营,朝着渔阳进发。
军队攻城直接驻扎造成的后果便是——他们的辎重几乎都落在身后。
而——
自幕府拔营到渔阳只有一条路,便是上次唐匡民被埋伏的窄长峡谷。
如今,混在百姓里离开渔阳,自西向拐弯入上北平原,将对方后方供应粮食的口袋夺下的大乾将士,正埋伏在峡谷两侧,准备将对方最后的口粮给拦截下来。
云舒吐出一口浊气,将半边烂掉的野果在胸口擦了擦,直接塞进嘴巴里啃。
果子另一边虽然没有烂掉,可是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并不是那么容易下口。
“诸位,我们今夜能不能埋锅造饭,吃上一口热乎的,可就看你们的了。”
他们西出至今,为求最快速度袭击对方后背,令对方军情不能抵达幕府,可谓是拼尽全力急行军,大半个月过去,就没吃上几口热乎的。
甚至粮食不够时,需得挖草根生吭。
要不是云舒贵为郡主,也和其他将士一样,随便洗洗就嚼下去,其他人还真不能熬下去。
为了鼓舞士气,云舒每晚都会和他们讲一些自己小时候从爹爹那里听来的沙场故事,讲那些将军异于常人的毅力。
她曾说:“我看诸君不比他们差。”
想起这些事情,副将脸色臊红,将自己的干粮递过去:“郡主你吃。”
云舒抬手推回去:“怎么,李将军看不起我?”
她当初可是立下军令状,凡有一口吃食,先兵后将,她与将士共战袍,同吃喝。
“不是。”副将看着她手中的果子,昧着良心道,“末将嘴里干巴,想吃郡主手中的果子。”
闻言,云舒将自己最后一个干净的果子丢给他:“不用抢我嘴里的口粮,剩下这个给你。”
不等对方将果子丢回来,她便阔步离开,确定突袭的安排去了。
李副将看着她闯入暮色的背影,马尾将夕照拍碎,蓦然有些心酸起来。
多少年了,他们武将都不曾被这样对待过。
他将果子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他姥大爷的,真酸到家了。
暮色四合,浓郁的暗色逐渐将天地侵吞。
乾兵按照计划,埋伏在两侧峡谷山腰处,看着那些毫无所觉,面带喜色运送辎重的靺鞨军。
云舒郡主看着他们并不长的队伍走进峡谷半段处,便着人动手推下滚石。
他们赶到峡谷的时间并不长,滚石找得并不算很多,也就是个震慑和捣乱先头部队,将去路彻底堵死的作用。
“将士们,杀!!”
云舒将红缨枪一挥,冲将下去,率先将抽出陌刀的靺鞨兵一枪断咽喉。
随着血点飞溅,她手中红缨枪已撤退,落到第二人身上。
运送辎重的靺鞨军,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绞杀干净。
多亏峡谷窄长,这边的动静不能让渔阳那边马上发现,他们还得了功夫将辎重运走,弄到隐秘的地方去。
“谷口埋锅造饭。”
云舒将红缨枪上的血一甩:“其余将士随我围城!”
“围城!!”
被压着打了许久的乾兵,士气彻底振奋起来,连饥肠辘辘的肚子,都似乎被一股意气填饱了一样。
随着一万乾兵列阵压向渔阳城,靺鞨人那边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向三个部族的渠帅上报。
嘭——
茶盏被掷在地上,骨瓷四散碎裂。
“对方多少人?”
乌罗护渠帅的脸色很难看,鼻子都快要被气歪了。
斥候吞吐道:“一、一万。”
“才一万?”乌罗护渠帅的怒气,差点儿就要熄灭,可火势弱下去以后,再升腾起来,便是燎原般的大火,“才一万人就将你们的胆子吓破了?”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
“为何没有早早发现情况!”
粟末渠帅拦住他:“现在追究无用,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再定论。”
对方一万人就敢跑来攻城,听起来不像是之前那位王将军的作风,不知大乾从哪里挖来这么一个胆子包天的将帅。
“还不快滚去探听消息?”乌罗护看着不动的斥候,心里的气更旺盛。
斥候赶紧告退,跑去探听消息。
乌罗护渠帅吐出一口闷气,与粟末渠帅、黑水渠帅一同上了城楼,往外眺望。
渔阳城的地势,他们也十分清楚,峡谷之前,二十里路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开阔地带。
他们轻而易举就能瞧见兵马身后袅袅升起的炊烟。
“你——他——”乌罗护渠帅一时语塞,“他们在埋锅造饭。”
一边出兵攻城,一边埋锅灶饭。
这是觉得他们必胜,有恃无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