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宁咽了口口水,一时顾不了那么多,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不顾赶马侍从的阻挠,执意掀开帷幔,上了那辆马车,当即跪下道:“求您救救我……”
一抬头,却撞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
赵嘉宁睁大了双眼,眼前这位一身华服、头戴玉冠,面容俊雅的男子,她之前分明见过他!
……竟是太子!
赵嘉宁还在兀自出神,随从便拽过她的胳膊想要将她赶下车去。
赵嘉宁这时哪里肯走!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向前跪爬了两步,伸手扯过他绣了祥云纹的衣摆,隐隐恳求道:“太子殿下,求您救我……”
慕容景略抬了一下手,侍从便知趣地退下了。
一时马车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车里熏香袅袅,静谧安宁。赵嘉宁红着眼眶,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少女容颜殊丽,此时眼尾泛红,浓睫掩映,秀气的鼻尖轻轻翕动,说话间贝齿轻咬,红唇微张,楚楚可怜中又透着一股妩媚撩人的姿态,实在让人心尖发软,很难不产生怜惜。
慕容景滚动了一下喉结。
——
薛钰纵马回来后,发现马车侧翻后绸缎散落一地,有一处有被人拱起拨开的痕迹,分明是先前有人藏身其中,如今已经出来了。
他眉头紧蹙,抬眼四下巡视了一番,并未发现那人的踪迹,待要纵马出城去追,等走到城门口,忽然发现一辆华盖马车……那是,太子的辂车。
他于是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来到太子的马车旁,搁着帷幔问道:“殿下方才,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从城门口经过?若是殿下未曾撩起帘子向外张望,可方便我向殿下的侍从问话?”
“哦?”慕容景温和如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仕钰这是丢了什么人?”
薛钰静默片刻,冷声道:“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此人殿下是见过的,便是我那贱婢,当日幸蒙殿下搭救,却是个不识抬举的,竟从我府里逃了。”
“原来是她……那仕钰找到她后,打算如何处置呢?”
薛钰冷嗤道:“这等不识抬举的东西,留了也无用。我之所以非要将她抓回来,不过为出一口恶气——她胆敢愚弄戏弄我,我自然要将她扒皮抽筋、以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落下后,一时静默,马车里慕容景过了许久,才回道:“说起来,我方才撩开车帘,正看到了一人慌慌张张地出了城门,瞧她的身形,倒的确与……你要找的那人极为相似。
第57章
薛钰闻言匆匆留了句:“多谢殿下。”便亟不可待地要纵马追出城去, 可眼见正要跨上马背,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从马蹬上下来,又走回慕容景的马车边,略抬了一下眉, 眸中神色莫测:“殿下, 我上回说, 你这辂车里太过冷清, 未免贵体染恙,让你置点炭盆放在边上,或者捧个暖炉——你听我的了没有?”
说着竟上前一把掀开了车帘,探身往里察看。
这其实是大不敬的!哪有没得太子应允,便擅自入内的,随从脸色微变,可因为他是薛钰, 太子的宠臣, 甚至有时候在圣上面前也不遵礼制, 一向放肆惯了,他自然也不敢置喙什么。
车内慕容景并不动怒,面上挂着微微笑意, 宛如春风和煦,只道:“仕钰说的话, 孤又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只见他手上捧着一个铜提梁暖炉,炉盖镂空雕刻了四季海棠的纹饰, 马车宽六尺,十分宽阔, 内设紫檀木案几,上置瑞兽铜炉,点着乌沉香。
马车边上还放置着一个炭盆。
薛钰巡视了一圈,见这马车内空空荡荡,只慕容景一人坐于其中,再无旁人,心神微敛,匆匆撂下一句:“殿下,打扰了。”便放下车帘,三两步走到那匹红鬃烈马前,猛地跨上马背,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慕容景垂眸坐于车内,将手炉放置在了案上。
其实他天生体热,并不喜欢在车内放置诸如手炉、炭盆一类的物件。
不过薛钰既然提了,他便有意照做——他自幼不受宠,也无母族的支撑,在宫中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过借着长子的名头,才侥幸登上了太子之位。
温和贤良,虚心受谏,说白了就是耳根子软,任人拿捏。
朝中的那帮大臣,最喜欢这样的君主。
忍常人之不能忍,自然有常人没有的心思。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获得薛钰的支持,在他身上下了多少心思。
照理他的人,他是不会染指的。方才薛钰前来问他,他不是没想过将人交还给他,可惜偏偏他问及会如何处置她时,他语气冷寒,答道:“非扒皮抽筋、才能泄其心头之恨。”
他会这样回答,慕容景并不意外。
他太了解薛钰了,他生了一副天人之貌,供世人观瞻仰慕,却没修得一副慈悲心肠,并不懂得何为怜悯。尤其最恨背叛与欺骗,凡是胆敢背叛欺骗他的人,下场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薛钰一向聪明,而他最聪明的,便是钻研出那些耸人听闻、千奇百怪的酷刑。
手段简直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