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将人抓回去,她的下场可想而知,只怕比“扒皮抽筋”还要惨上千倍百倍。
那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他到底生了恻隐之心。
他不愿她遭此毒手,她背叛了薛钰,他还从没见过哪个背叛了薛钰的人,会被他轻易原谅。
因此他才冒险骗了他一回,只盼能救她一命,却也祈祷这事能永远不被薛钰知晓。
一旁的席位隔板底下发出“扣扣”的动静,是有人在屈指轻轻敲击。
慕容景弯起唇角,这才想起还没把人家小姑娘给搀扶出来呢。
薛钰既已走远,马车也已驶入宫门,想来他也不会再追上来,于是便伸手揭开由丝带编织而成的坐垫,掀开上面的隔板,接过赵嘉宁的手,将她搀扶了出来。
小姑娘的手白皙柔软,小小地蜷缩在他的掌心,行动间指尖轻轻挠过,掌心便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慕容景喉结微动。
赵嘉宁等身子全部出来后,轻轻拍了拍胸脯,感慨道:“还是太子您聪慧英明,想到让我藏在这席位底下。”
原来这一侧席位竟是中空的,慕容景之前这么设计原是为了存放一些书籍,不翻看时放在里面,也不致凌乱、有碍观瞻,没想到今日竟做了这等用途,也得亏是赵嘉宁身形纤细娇小,才可藏匿其中。
上面再铺上一层柔软的坐垫,便再难看出什么端倪了,绝料不到底下竟藏着人。
之前他便想到以薛钰多疑的性子,多半会进来察看,因此便想到让她藏身其中。
“谈不上什么聪明英明,姑娘谬赞了。”慕容景微微笑道:“不过是与仕钰相处久了,了解他的性子罢了。”
提到薛钰,赵嘉宁脸上难掩厌恶之色:“您说得没错,他生性多疑,若非您有先见之明,轻易也不能教我蒙混过去。”一时又不由得有些后怕;“差一点就要被他抓回去了,他说……他说要将我扒皮抽筋……”
薛钰果然还是那般绝情,好歹……好歹他们也同床共枕那么多次,竟一点旧情也不念,果然对薛钰这种人,不该抱有一丝幻想。
今日若非遇上太子,明年今日恐怕就是她的忌日了,赵嘉宁越想越觉得后怕,眼圈不由得泛红,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慕容景面前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三番两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我无以为报……”
慕容景笑道:“无以为报,待要如何……以身相许么?”一面弯腰将她搀扶起来:“谢我便谢我,好端端的,下跪做什么。”
赵嘉宁一张莹白的小脸渐渐浮上绯色,抬头偷偷觑了慕容景一眼,脸愈发得红了,含糊不清地道:“以身相许……也……也不是不可以……”
慕容景怔了一下,微微挑眉,含笑道:“统共不过见了两次面,你倒是不怕我……刚才只是跟你说笑罢了,孤救人向来不求回报。”
赵嘉宁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您有什么可怕的,您心肠那么好,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我想亲近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惧怕呢。” 她撇了撇嘴道:“您又不是薛钰……”
慕容景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道:“你很怕仕钰么?”问出口后才觉是多此一问:若是不怕,还逃什么。
果然听赵嘉宁道:“当然了,他那么坏,谁不怕他,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坏的人了。”
慕容景“哦?”了一声,笑道:“我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喜欢他才对……从前孤的皇妹便是如此,便是连那些小宫婢,谈及他时也无不脸红。”
“那是他们肤浅。”赵嘉宁仿佛十分得嗤之以鼻:“还有啊,她们也实在是有眼无珠,没有眼光得很。”
“有眼无珠?”
“可不是么,放着身边这么好的人不去仰慕,却去喜欢那空有皮囊之人,岂不是有眼无珠之至么?”赵嘉宁仰着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您要比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慕容景怔了一下,心尖一片柔软。
倒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一向是被忽视的存在,若不是有着太子的头衔,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父皇偏爱赵王,从不多看他一眼,皇妹也并不敬重他这个兄长,母妃宫女出身,身份卑贱,不受父皇重视,被宫女苛待,早早离世……
他还未坐上那个位置,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相反薛钰,似乎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父皇宠爱他,他的皇妹爱慕他,甚至连与他从不对付、眼高于顶的赵王,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待他却也格外殷勤。
可如今面前这个小姑娘,竟板正着一张小脸,十分认真地告诉他,在她眼里,他要比薛钰好上千百倍。
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看人时最是情真意切。
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欢喜呢。
慕容景弯起唇角,只道:“倒是没见过你这么会哄人的。”
小姑娘闻言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他的衣袖一角来回摇晃,嗓音轻软,叫了他一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