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遥心里微叹,李华章还是那个李华章,思虑周全,不动声色替身边人解决需求。任遥和江陵推辞两句,李华章和明华裳执意请他们过去住,任遥便也不再客气,拱手道:“那就多谢你们了。”
“谢什么。”明华裳笑眯了眼睛,欢快说,“我正愁后日就是朝会,我们待不了几天,没时间陪父亲姐姐呢,正好住回镇国公府,能省了路上的时间。我昨日给姐姐送信,说我们今日就到,她给我们准备了接风宴,今晚你们也来吧,上次商州时你们还欠下半坛酒没喝呢!”
任遥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唏嘘不已。这是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事情,但已经在八年前了
那时他们七人刚解决均州事变,押着谯王到李华章的治所商州休整。那天正值除夕,他们打打闹闹一起过年。第二天任遥急着回京复命,没来得及和明华裳告别就走了,她本以为她会一直在长安,明华裳也迟早会回来,两人很快就能再见,没想到世事弄人,她和江陵去了剑南,明华裳和李华章去了幽州,一别就是经年。
任遥不好意思,说:“这也太麻烦明大娘子了。不如择日,我们定个酒楼,好好聚一聚?”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好!”明华裳坚持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要是不来,我姐姐才要生气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别等什么择日,我们现在就走。”
江陵听着大笑,道:“痛快。任遥,明日我们要入宫面圣、述职,之后恐怕会有许多推不得的应酬,未必有今日的空闲。择日不如撞日,走吧。”
任遥被说服了,几个人转了马,朝镇国公府走去。
镇国公府里,明雨霁时不时就要往外望一眼,恨不得自己有千里眼,能直接看到城门的情况。苏行止正在忙接风宴的事,看见她魂不守舍,说:“雨霁,别急,雍王和雍王妃说了今日到,他们一进城,肯定直接就回镇国公府了,现在说不定有什么事绊在路上。你耐心点。”
明雨霁哼了一声,凉凉道:“你说得倒轻松。他们路上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没到?”正说着,丫鬟喜气洋洋冲进来,喊道:“大娘子,郎君,二娘子和雍王回来了!”
明雨霁霍得一声转身,立即就往外走去。苏行止看到她连斗篷都不披,忙道:“雨霁,等等,外面冷!”
苏行止赶紧追出去,给明雨霁披上斗篷,正好和进门的人撞上。原来不止明华裳、李华章回来了,他们还带了客人来。明华裳一见到明雨霁就奔过来,不忘拉着任遥,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最后李华章不得不提醒:“裳裳,门口冷,进屋慢慢说。”
明华裳这才想起来她们还站在门口,她左手拉着明雨霁,右手拉着任遥,三个人在前面走,说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郎君们跟在后面,显得十分沉默。
江陵最开始还尝试插话,但明华裳的话实在太快太密了,他插不进去,只能放弃。苏行止看到江陵、明华章,其实感慨也有,只不过不擅长像女子那样表达自己,万千感慨最后只化作一句问候:“久违了。这些年一切可好?”
李华章百感交集,道:“还好。这些年,有劳你和大娘子照顾镇国公了。”苏行止道:“这是我应尽之义,雍王不必言谢。”
天宝三年时,明雨霁和苏行止完婚。明雨霁要照顾父亲,不肯离开镇国公府,苏行止便搬入明家让她能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至于旁人如何说他,苏行止并不在意。
当时明华裳和李华章在幽州,不能回长安参加婚礼,只能包了一份厚礼以示祝贺。这些年李华章在外,镇国公府许多事都鞭长莫及,全靠苏行止出面转圜。而苏行止并没有趁机把持明家的财产、产业,公府所有事情,无论内宅的还是外院的,都归明雨霁管,只有极少数官方要求需要男子出面的场合,苏行止才会陪着明雨霁去完成。
而且李华章还知道,苏行止虽然住在镇国公府,其实衣食住行并不花公府的钱,一应开销都从自己的俸禄走,毕竟大唐官员待遇优渥,御史台是天子近臣,官俸并不少。他担着赘婿的名,花着自己的钱,可以说既亏面子又亏里子。或许正如他所说,他并非想沾镇国公府的光,仅仅是想陪着明雨霁而已。
打开了话题后,李华章问了问镇国公府这些年的情况,不免提及长安政局。聊起官场,三个男人都能说两句。和娘子们那样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不同,这种不远不近的谈话氛围,是他们都觉得舒服的程度。
很快主院到了,明华裳提着裙摆,跑进去给镇国公请安:“阿父!”
人未到,声先至,镇国公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鼻头不由自主发酸:“裳裳。”
明华裳扑到镇国公身边,看到父亲面色红润,神情平和,这一路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明华裳忙问:“阿父,你腿疾还严重吗?”
“还好。”镇国公一语带过。其实确实还好,这些年有明雨霁、苏行止侍奉在身边,虽然小女儿和另一个儿子不在,但往来商队经常带来幽州的消息,幽州节度使的贤名都已经传到了长安,镇国公知道所有孩子都好,心情愉快,每日就种种花养养鸟,过得十分闲情逸致,看着倒比前几年更显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