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桉轻松躲开狼毫,回到府中,“随手”将礼盒扔进库房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将休假的好消息告知了薛满,又与妻子双管齐下:他处好手中公务,薛满交代好府内事务,三日后,顺利带上薛昭前往杭州府。
小薛昭今年虚七岁,生得与父亲实在相像:瘦脸蛋,桃花眼,不见憨态,反而有种超脱年龄的矜冷聪慧。
她自小在曾外祖薛科诚、曾祖父恒安侯、父亲许清桉的轮流教导下长大。读四书五经,看孙子兵法,会骑马射箭,也能绣花弹琴。
简单来说,她是个早慧的全才。
但不管多全才,在她亲爱的娘亲面前,小薛昭依旧是香香软软的小可爱。
薛昭从未出过远门,坐船时难免不适应,薛满便常将她搂在怀里,说一些与海相关的故事:“你听过《精卫填海》的故事吗?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
薛昭当然知晓精卫填海,她想说,这不过是古人编出来的精怪神话,全是假的。但娘亲娓娓而谈,绘声绘色,总能将她带入其中。
小薛昭搂紧娘亲的腰,将脸埋在娘亲的颈间,觉得坐船的晕眩越来越淡。
长途跋涉后,一行人成功抵达杭州府。许清桉已命人租好院子,等安顿妥当,便带着妻女去西湖游玩。
他特意支开薛昭,牵着薛满在湖边散步。
湖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连风都惬意随和。
薛满已二十有六,生过孩子,仍不改雀跃的性子。一时指着湖面上低掠过的飞鸟惊呼:“许清桉,你瞧,那只鸬兹好厉害,钻一次水便捉到一条鱼!”一时又眯着眼睛感受春意,“许清桉,这是什么花的香气?闻起来真不错。”
许清桉耐心地道:“这只鸬兹的确厉害。花香应当是白兰,你若是喜欢,便在院子里种上几棵。”
“我想要这只厉害的鸬兹,能将它抓回去养吗?”
“也不是不行。”
“哇。”薛满停住脚步,笑吟吟地看他,“许清桉,你对我可真好。”
许清桉凝视近在咫尺的娇颜,在他日复一日的爱意滋养下,她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更胜从前耀眼。
他啄了下她的额,又啄了下她的脸颊,再啄了下她的唇,“将来还会更好。”
薛满得意地道:“幸亏我当年机智,从箛城跑到云县去追你,成功将你收入囊中,否则错过了你,还要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夫婿?”
许清桉道:“即便你不来云县,我们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她不肯来,他亦会去寻她。由谁主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注定厮守。
他伸手折下高处的一枝柳,递到她面前,等她要接时又倏然移开。
薛满捉了个空,似恼非恼,“许尚书,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多少年前的把戏了还玩不够?”
许清桉道:“与你玩,总是有新的乐趣。”
薛满便抢过柳枝,故意挠他的脖子。许清桉边躲边护着她,夫妻俩玩得旁若无人。
……又来了!
不远处的小薛昭真的很想翻白眼!但唯宁姨母说了,翻白眼不是贵女所为,所以她只能重重地叹气。
她爹在外时冷静沉着,即便面对她,也总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唯独面对娘亲时,父亲会有各种各样的活人情绪,痴缠、霸道、宠溺……但凡他有空,便会黏在娘亲身边,也不管管还有个她。
她也想要跟娘亲形影不离!
算了,谁叫人家是夫妻呢,况且等爹爹忙正事去,娘亲便是她一个人的了。
过了三日,许清桉果然忙得不见人影,母女俩便开始自由活动。
她们尝过杭州府的名菜: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又游览著名的西湖十景: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
今日去的是花港观鱼。
明荟、云斛带着薛昭去喂鱼,薛满坐在树荫下的软椅上休息,慢悠悠地展开一封信。
这是一封来自宁州的信,自从茹楠懂事起,便会定期向薛满话家常。从内容中可知,茹楠与妹妹近期过得不错。她们隐姓埋名,褪去皇家光环,生活简单自在。
茹楠说,茹嘉特别爱吃虾,她便包了几块池塘,打算试试自己养。养少了自己吃,养多了便运到集市卖钱。
“我们每个月给茹楠寄多少银子?”薛满问明萱。
明萱道:“起码一百两现银。”
那就不至于缺钱,而是单纯地养着玩。
薛满觉得这是件好事,起码茹楠肯出去走走,不再像前几年那般足不出户。她决定资助茹楠一笔银子,看看能否将池塘办得更壮大些。
看完信,她便有些昏昏欲睡,将纱绢盖上眼睛。神思混沌间,忽听见薛昭著急的声音,“娘亲!娘亲!有人落水了!”
薛满噌地一下坐起,只见云斛抱着一人疾奔到眼前,明荟领着薛昭在后头跟跑。
“夫人,属下救了一名落水的孩童!”云斛忙道。
薛满看向他怀中的男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样貌十分精致,一双黑眸盈动恐惧与泪光,在对上她关怀的目光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薛满立即吩咐明萱去取干净衣裳,又将男童抱到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好了,别怕,你没事了。”
男童紧紧搂着她,泪如雨下,“呜呜,娘亲,我不敢乱跑了,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