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花垂下眼睫,再抬起,只扬起一抹弧度:“爸爸,你就算想烧钱也别这样,反正第二次开庭还在等呢。”随之,她的脑袋歪到蒋大树肩膀上,蹭了蹭:“爸爸你别问了,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行行行,想吃什么,我现在带你去吃。”
“饿的时候什么都想吃,我听你的。”
上了车,蒋小花扭头看向窗外,近黄昏的光线没有那么灼烧,但依然刺眼,她眯了眯眼,望着车窗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不禁沉思着。
会赢吗?
但是曲易池好像没告诉她,侵权这一事把迪笛告了。
***
正在沉浸下去的天色,有种清澈又明亮的蓝,却又乌泱泱看不清云层。
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蒋小花落地后,反手把车门拉上,突然听见勇哥叫她,这才回过头。
“小花你也挺有意思的,正常人都爱走停车场电梯直通上楼,你非要从大门进去,不怕被记者拍到?”
蒋小花眨巴着眼睛,唇角上翘:“我可是正常回家,当然要正门进啊,跟着我屁股后面拍照才可怕吧。”
“其实被拍到的话,正好有个免费宣传音乐会巡演的渠道,何乐而不为呢。”
这声音一出,蒋小花和勇哥对视一眼,齐刷刷的看向尤芷,她微垂眼皮,敲着平板工作着,但是察觉到别人视线的驻留,抬头看一眼。
眼尾轻佻,随意的往椅背上靠,说:“希望你能遇到这个好机会,帮公司省笔宣传费,所以你还不进去吗?再不走,又说我克扣你休息时间,赶紧把时差倒回来。”
蒋小花噘噘嘴,甩头走人。
同时,商务车也往前驶去,留下一股难闻的车尾气。
这个点附近很安静,树枝叶团团如盖,不远处的路灯下,出现一抹寂寂行走的黑色身影,然后突然停下来。蒋小花微愣,因为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眨巴眨巴着眼睛。
她一步步上前,扬唇:“噢~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曲律师吗?你该不会被赶出家门了,那对不起,我家不收流浪汉。”
曲易池掀起眼皮,淡言:“回来了。”
蒋小花通透的瞳仁微微睁大了些,不清楚他怎么在这里,更不清楚是等人还是等她,她抿着唇,刚想扭头继续向前走,还是看向他。
她声音似娇带嗔:“对了,迪笛今天特意来找我,她说你发律师函——”
“那不是律师函,被告应该收到了法院传票和起诉状,以及应诉通知书。”曲易池打断得很快,对上了她的目光。
“就知道。”蒋小花唇瓣一撅,“一天天用你的专业知识来打断我,不就是想显得我笨呗,不想听你说话。”
停顿,她忍不住又问:“你这么说,难道那个人真是她?”
曲易池默然,只是目光定定的在她身上。
静等片刻,蒋小花没听到他回答,抬着下巴,没好气地说:“喂,你说话啊。”
“你不是不想听我说话吗。”
“……”
蒋小花跺了两下脚,这次真要走人了,侧过身子,手腕感受到一股温热,与此时迎面吹来冰冷的晚风截然不同。
树影晃动,一双俪影被灯光照亮。
随着电梯上升,她垂着脑袋,似乎在消化着知道的信息。
尤芷都认为“大屏事件”是某个黑粉做的,蒋小花也是一样的猜想,她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反正被讨厌的总有不同的理由,何况她是公众人物,但不可否认,她的确受到很大的影响。
迪笛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她一审胜诉了吗?
其实公关做了一个星期才把相关报道压下去,她没想过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尤芷只会说一切交给律师,本以为随便听听,居然真的有用。
一切交给律师……
蒋小花的视线不着痕迹瞥向电梯门,正倒映着曲易池的身影,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萦绕着电梯内:“还看,已经到了。”
“啊……哦,催什么啊。”她立刻反应过来。
先一步离开电梯,蒋小花回到家门前,摁密码时,想起后面跟了个人,瞥了他一眼,她身子微微偏了过去,完全挡住电子密码锁,才开门。
她照样甩掉脚下的高跟鞋,赤脚走到客厅,屁股刚要沾到沙发,她猛然站直身子,不明所以的问:“话说回来,你上次怎么进来我家的?”
“我有密码。”他淡道。
啊?
蒋小花头顶瞬间冒出三个问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曲易池弯腰,把她乱甩的高跟鞋摆好,淡淡地说:“我问你父亲的,没偷看你摁密码。”
“不是,你连我爸爸的手机号码也有?”她蹙眉。
曲易池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他嘴角勾起一瞬便消失,其实上次见客户,当时蒋大树也在。听到他说关于他女儿官司的情况,蒋大树只是笑了笑,突然说:“赢是要赢的,但你和我女儿好像谈过恋爱。”
话音一落。
曲易池神情自若,并没有说话。
水池表面微微泛涟漪,几条锦鲤正悠然自得地游弋着,直直地映进他的眼眸,蒋大树双手背在身后,说:“其实小花没和我说过,是她对你的态度都有所保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女儿有过男朋友,真的长大了,但是没关系,等她觉得时机成熟自然而然的会告诉我。”
良久后,蒋小花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哒哒”声赤脚踩到地板上,曲易池耷拉着眼皮,整个人已经在他跟前,好看的眉间拧在一起,胭脂色的唇瓣抿着。
“曲易池,你又不说话,到底几个意思啊。”
他淡淡地笑出声:“父亲想了解女儿的官司,和律师交换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了。”
啪的一声。
蒋小花张了张嘴,来不及说话,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立刻抱紧自己,惊慌之余左右张望,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什么情况?
曲易池记得她怕黑,伸出一只手,随即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此时此刻,她的视线并不明朗,忽然他的气息撞入嗅觉,不断放大。
蒋小花眼睫微颤,没敢乱动。
“停电。”头顶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凛冽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蒋小花哼唧一声:“你又知道。”
曲易池轻笑:“电梯旁的公告栏有贴提醒通知,晚上九点到十点需要维修电缆,停电一个小时。”
蒋小花猛然抬头,即使在黑暗难以焦距的视线里,也想试图看他一眼,只不过现在的环境对她来说,被黑布遮住了双眼似的。
“你不早说,我就换个地方。”
“怎么,你有很多个家?”
不管曲易池看不看得见,蒋小花斜睨他一眼,害怕这个环境,恨不得马上离开:“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一个住处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恼,又带了点娇。
曲易池闻言,胸膛贴着她身体温度,隔着薄薄的皮料是清晰的感受着,他低头,似乎碰到她的额头,低沉清冷的声音:“是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首曲
◎想要放弃你一个人◎
听他这话,明显是在质疑。
蒋小花气的呼了一口气,额前几绺发丝飞起来,随后无声落下来。
又啪一声。
屋内的灯全部亮起来,来电了。
曲易池的注意力已经聚集到她脸颊上,不知是热的还是皮肤敏感,透着淡淡的绯红。或许察觉到视线的异常,蒋小花下意识离开他的怀里,不着痕迹退到该有的距离,转身,坐到沙发去。
她抬眼,打量着上方天花板的吊灯。
……应该不会又熄灯吧?
“蒋小花。”
在这时,不似低沉磁性,也不是冷漠无情,却在两者之间,让人欲罢不能的声音。
可能是曲易池亲口说的,才让蒋小花不由得身子一晃,慢慢转头看向他:“你一个人怕黑,要不要搬来我家住。”
蒋小花敛去了眼中的情绪,故作轻松:“曲易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曲易池目光清冷,启唇:“说了些你能听懂的话,你的文化水平,不至于这个也要我教。”
蒋小花害怕被拆穿什么,脾气也是生生骄纵起来,柳眉微蹙:“你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都没有,敢生我的气,我就整死你。”
“要不看看你自己,果然有灯的地方,你才会生龙活虎。”
“别说得你很了解我,我还没问你,在我家楼下有什么企图?!”
曲易池修长的手指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他的眼眸暗了暗,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冰冷:“没什么,只是好奇你见我父亲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情离开我。”
蒋小花怔了怔,没料到最终被他牵着鼻子走,在他出现那刻,注定了判她罪名成立。
只看见了,他不带任何情绪的半张脸,眼睑微动,落下一层阴影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