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霜不想再和他闲聊天,闭口不答。
“陪我去一趟,大小姐,我发誓不会……”
见裴晏的手又伸了出来,黎霜无奈至极,“行行行,我去还不成?能安静了吗?”
“这就睡!”裴晏转正身子。
没多时,寂静中又传出一道轻声。
“大小姐人真好。”
黎霜并没有睡着,听着裴晏自言自语,只是尽量去忽略。
此时此刻,长安皇宫,御书房。
“李清正死了?”皇帝不可置信。
冯御面有悲色,颔首道:“是的,儿臣闻此噩耗,亦是悲痛不已。李大人是大盛国之栋梁,如此殒命,实在是……”
说着,冯御竟有些哽咽。
皇帝蹙眉,捏着奏疏的手不自觉用力。
山匪,坠崖……
自己只是让他去梁州查个案子,怎么连命也搭上了?
冯御还在假意抹泪,冯渊出声道:“父皇,此事必然有蹊跷。山匪尽管猖獗,却断断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朝廷命官。儿臣以为,应再派人手前去查探。”
皇帝放下奏疏,沉重地点点头,“不错,那此事……”
“父皇。儿臣此前已然查明,那伙山匪是些亡命之徒,常在白日作乱。儿臣派去的人已找到了李清正的尸身,不日便能运回长安。”
皇帝还有些疑惑,冯渊震惊道:“尸身?”
“不错,”冯御朝皇帝颔首,“儿臣也盼此事为假,可事实就在眼前,这是断不能否认的。”
皇帝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边写封悼文,昭告天下吧。”
冯御应下。
“他可有亲眷?朕必须厚赏。李卿此番破了悬案,也将赃款充了国库,实在功不可没。”
二位皇子同时沉默,一旁的卫霄补充道:“回陛下,奴才未曾听闻李大人有何亲眷。”
“哎,”皇帝闭上眼睛,“葬礼就盛大些吧。”
“是。”冯御拱手。
冯渊还要说什么,卫霄就跟着皇帝走进了内殿。
他看向冯御,语气不善,“皇兄当真找到了李清正的尸身?”
“千真万确。”冯御笑得坦然。
“不知皇兄是如何在未知李清正的行踪下,找到了悬崖底的尸首?”
冯御一笑,拍了拍冯渊的肩膀,“只要有心,总会找到的,不是吗?”
他侧身离开,朝冯渊丢了一句:“还是太单纯了,冯渊。”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冷死我。”
山路湿滑,此刻虽还未下雪,但寒气更胜昨日大雪之时。
天黑漆漆的,黎霜被裴晏背着上山。虽然他步子稳稳当当,但黎霜总担心自己会和他一起摔倒。
“大小姐,放心吧。摔倒了我也给你做垫背的。”裴晏出声道。
黎霜威胁道:“咒我摔倒,不就是想让我伤上加伤吗?”
“哪能呢,”裴晏脚步未停。虽已走了半个时辰,但他仍未见疲惫之色。
“摔我也不能摔你,是吧?”
黎霜早就习惯了裴晏的不着调,闭上眼睛打算补觉。
并未休息多久,裴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到了,大小姐。”
黎霜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太阳从山头后缓缓爬升的景象。
朝晖笼罩住高山,向黎霜和裴晏的方向猛地扑来,将世界镀上一层金黄又明丽的光晕。
像一张空白的纸扎被人泡在五颜六色的墨里,只想与缤纷融为一体。
脸上洒下暖意,黎霜早起的烦闷一扫而空,开始享受这副好景。
许久,裴晏出声道:“日出。”声音沉闷,带着黎霜听不出来的情绪。
她不解,“你这……难道真是第一次见?”
“嗯。”裴晏应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言简意赅,甚至少了以往的调笑意味。
“真稀奇。”黎霜感叹道。
见裴晏只是淡淡笑着,黎霜也没再多问,继续享受着阳光。
黎府。
府外唢呐声震天,混合着百姓的啼哭。
“大人怎得年纪轻轻就去了,实在是天妒英才啊!”
黎伯约坐在屋内,眉头紧锁,满脸哀色。
他去李府吊唁过了。府外挂着白幡,灵堂里也只有同僚和百姓们,未见李清正的家眷。
黎伯约既感慨李清正连亲人也没有,同时也为失去一位知己而哀痛,“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掩面哀叹,边摇头边道:“大盛许久未有人才,不过出个李清正。这不过才十八岁啊,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这叫我怎么不痛心!”
尹燕也似有同感,宽慰黎伯约,“生死由天定,莫要太伤怀了。”
黎伯约放下手,擦了擦脸上泪痕。
“天妒英才啊。”
那样一个模样端正,品性上乘的少年郎,就该永远鲜衣怒马张扬恣意,而不是横死于山匪手下,暴尸荒野。
说起来,黎伯约本有意招他做婿,如今……
罢了,罢了。
尹燕看向窗外飞雪,喃喃道:“不知霜儿的病如何了。大雪封路,我连门也出不得。”
裴晏背着黎霜下山,又恢复了从前大大咧咧的模样。
“我说好看吧?大小姐还得感谢我,不图酬劳地带你上山一趟。”
黎霜冷笑,“是谁昨晚求了半晌?”
裴晏丝毫不觉尴尬,笑着继续走,“是啊,反正大小姐不会拒绝我的,不是吗?”
黎霜毫不犹豫,道:“不是。”
山脚的路要好走得多。然后黎霜瞧见了那不远处正悠闲散步,要往自己的方向上山的老人。
她心下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裴晏带着与那位老人擦身而过。
裴晏还在喋喋不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黎霜却已然心不在此。
就在她以为那老人已经走远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清正?”
第19章 怎么没个女子的样子
裴晏转头,狐疑地盯着那个老人。
黎霜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老人又道:“你就算变了副模样,我还是认得出来你。”
“幸会,”黎霜的眼眶有些湿润,“董相。”
“还董相,我现在就是一个老头子了。”老人摸了把胡须,笑得温和。
裴晏背着黎霜跟着那老人走,轻声问道:“他是谁”
“去年才致仕的丞相,董介。”
也是自己的伯乐,黎霜心道。
董介将二人带到他在山腰的屋子,给二人沏茶。
黎霜坐在椅子上,忙道:“哪能麻烦您……”
董介摆摆手,“我虽一把年纪,但身体还算硬朗。活动活动筋骨也没什么。”
三人坐在桌边,黎霜问道:“董相是如何识得我的”
“这里,”董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念头告诉我,你就是李清正。”
“董相不惊讶”黎霜有些紧张。
董介笑了笑,“我什么都见过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黎霜笑了笑。
“我听说,李清正路遇匪徒,不幸身亡。所以想下山去瞧瞧,什么也没看到。”
黎霜转了转茶杯,“确有奸人暗害,不过老天眷顾。加上我的暗卫及时找到了我,也算是命大。”她看了一眼正发呆的裴晏。
董介道:“可知是谁要害你”
“我只是猜测,并未十分肯——”
“大皇子。”董介直说。
黎霜面露惊讶,“难道……”
董介喝了一口茶,“我虽然不问朝政,但并非一无所知。因为西厂之事,他没少为难你吧”
黎霜苦笑,就当是承认了。
“我知他的性子。睚眦必报又极偏激,惹上了他,啧啧……”
虽然董介摇着头,但是黎霜清楚,他越是这幅模样,就越是胸有成竹。
黎霜抿唇道:“可我势单力薄,想对抗大皇子,犹如螳臂当车,蚁撼巨山。”
“不不不,”董介放下茶杯,“你非螳螂蝼蚁,他也不是巨辕庞山之辈。他年纪轻,心气高,哪有这么可怕。”
黎霜微眯了眼,“董相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见机行事。”
这一番提点后,黎霜豁然开朗,“多谢董相指点。”
董介只是挂着笑容,“好说好说,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
黎霜点头,“只是现在实在走不了路,本该早些回去的。”
“何必着急”董介看她,“方才我也说了。徐徐图之,欲速则不达。”
黎霜附和,沉吟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人,对董相道:“昭华她……过得不错,我们时不时还会通信。”
“那个丫头啊……”董介若有所思,“可惜她那父亲太过苛责,否则她必定有一番建树。”
他又看了黎霜一眼,“若是她知道你是大理寺卿,指不定如何艳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