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霜想到了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她的能力不在我之下。”
屋内归于寂静,董介又出声,“不要太过忧心,任何事都必有解决之法。”他宽慰着黎霜。
二人又聊了许久,已到晌午。董介欲留黎霜用膳,黎霜谢绝了他的好意,和裴晏告辞离开。
“大小姐,他怎么这么厉害,一眼就认出你了”
黎霜垂眸,看着裴晏头顶乌发,“董相心细如发,无所不知。这对他来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裴晏笑道:“跟我说说你怎么当官的,我也试试。”
黎霜掐了一下裴晏的脖子,“现在不是晚上,做什么春秋大梦你这样不着调的,如何能当好官”
“怎么就不能了”裴晏道:“我什么都会,说不定到时候能当丞相呢。”
黎霜眯了眼,语气含了警告,“如今的丞相,是我父亲。”
裴晏哈哈一笑,更觉得凑巧,“那我当了丞相,你就是我女儿了。”
“找死。”黎霜蹙眉,掐得更用力。
“我错了大小姐,真错了。”
走了一段路,裴晏突然问道:“昭华是谁”
黎霜看着地上的雪,“你不需要知道。”
谁知裴晏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她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厉害但是后面又嫁人了的朋友”
黎霜不答,落在裴晏眼里就是他说对了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裴晏好笑道:“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了。”黎霜闭上眼睛。
裴晏笑出声来,不觉得黎霜是在责怪他,还轻轻哼起歌来。
下山后,二人还未靠近院子,黎霜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等等。”
裴晏也停住,看向面前木门大开的房屋。
黎霜更加不安。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这个门应当是关上的才对。
裴晏直接背着黎霜进去,看到了院内的一片狼藉。
再进屋,被褥桌凳全都有被动过的痕迹,连碗都摔碎了两个。
这明显就是被人强行闯入了。
黎霜顿觉头疼,“怎么都找到这里来了”
裴晏宽慰她,“幸好我们不在,否则就被找着了。至少人还好好的,不是吗”
黎霜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被裴晏放到榻上,看着他将屋子里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
收拾完后,黎霜道:“耽误不得了。既然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为何不掌握主动权”
裴晏坐下,“方才那老头不是说了吗,要徐徐图之。”
黎霜不喜,“什么老头,放尊重一些。”
“好好,”裴晏改了口,“董丞相。”
黎霜叹了口气,“也怪我一身伤,否则早就能回长安了。
“怎么又怪自己了”裴晏疑惑道:“老是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你不累吗”
黎霜不解,“我可没有包揽一切,我只是要做我应该做的。如今我们太过被动,大皇子又对大理寺虎视眈眈,我……”
“好了,”裴晏给黎霜递了一杯茶,“先润润嗓子吧。”
黎霜无奈地接过,一饮而尽。
“他虎视眈眈,也未必能一步登天不是吗像你说的,他想让皇帝设西厂,不过也是为他所用。可若是太过着急,反而会露出马脚引得皇帝怀疑。”
裴晏说得流利,一气呵成,黎霜都有些惊讶。
“未必你是大皇子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万一是呢”裴晏一笑。
黎霜摇摇头,觉得好笑又无奈。
裴晏大咧咧地坐到黎霜身边,“大小姐,我问你点问* 题吧。”
黎霜往侧边躲了些,有些莫名其妙,“不行。”
裴晏似未听到一般,自顾自说着,“你平时应该要上朝的吧那你屋子里没人,不会被你娘发现啊”
“不会。”黎霜言简意赅。
裴晏也不恼,继续自己的猜测,“我想想,估摸着是你那侍女也像你一般会乔装。”
黎霜勾唇,“小聪明。”
“大聪明,”裴晏道:“那上朝的时候,你爹认不出你”
黎霜起了点兴致,“不是大聪明么,不如你先猜猜”
“我猜没有,”裴晏摇摇头,“否则你何必弄个什么李府呢”
他顿了一会儿,道:“那宅子多少钱我瞧着里面虽然没什么物件,但还是顶气派的。”
黎霜扬眉,不答,脱了靴子,把一只脚搭在床榻上。
裴晏哑然失笑,“大小姐,怎么没个女子的样子”
黎霜好笑,呛道:“我就是女子,我的样子就是女子的样子。哪有说女子必须是什么样的规矩”
裴晏拍手,夸张道:“说得好!”
片刻后,裴晏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道:“说正经的,大小姐。你现在被那个什么,大皇子盯上了,所以必须小心又小心。做什么得带上我,我保你无虞。”
黎霜觉得奇怪。裴晏说话的方式杂糅,一会儿让她云里雾里,一会儿又让她觉得裴晏和其他人一般无二。
她潜意识里很清楚裴晏和她并非一类人。就像两条车辙,除非马车发生意外,否则永远不会交汇。
而恰好,黎霜和裴晏这两条“车辙”正是因为一场意外才有了交集,变成了如今的情况。
“大小姐还会制药,是吧”裴晏看着她。
黎霜模棱两可地答道:“或许吧。”
裴晏站起来,哭笑不得,“什么叫或许吧给贺铭吃的药,不就是大小姐自己研制的吗”
“那又如何别打歪主意。”黎霜警惕地看着他,怀疑他有什么想头。
“什么啊,”裴晏摊开手,“我就随便问问。”
黎霜不太相信,冷笑了一声。
“这下问清楚了。看来大小姐和我一样无所不能。”裴晏笑道。
“呵,”黎霜冷眼看他,“谁同你一样了。”
裴晏故技重施,捂着胸口,“我们都同床共枕了,大小姐还是这么薄情!”
黎霜气不过,抓过手边的软枕朝裴晏扔去,“真嫌自己活够了是吗”
裴晏一把接住软枕,朝黎霜摇了摇,“大小姐准头不太行啊。”
“你就行了”黎霜冷笑。
裴晏随手一抛,软枕落到了原来的位置。
“我什么都挺准的。”他语气莫测。
黎霜没有听出来,只威胁道:“敢将此事透露半个字,你知道下场。”
第20章 清零
“殿下,属下已去那人所说的山崖找过,并未发现李清正的尸身。”
冯御正对弈着,听完汇报,眼皮未抬,挥挥手让人退下。
属下掩好房门,一人连忙迎了上来。
“如何,你可全部交待了”
属下不耐,“当然没有。那房子离悬崖十二里,李清正掉下了悬崖,怕是连爬都爬不过去。说了也是白白浪费殿下的时间。”
“也是,走吧。”
屋内,幕僚站在冯御身侧,试探道:“殿下,若未见李清正尸骨,此事便棘手了。”
“何以见得”冯御落下黑子。
“李清正颇受赞誉,长安百姓更是对其赞不绝口。陛下既已相信他的尸身被殿下您找到,想必也会希望您能拿这个给百姓们一个交待。”
冯御扬唇,“所以你是觉得我在父皇面前夸下了海口,如今拿不出李清正的尸首,要自讨苦吃了”
“不,不是的殿下。”幕僚颤着声道。
“我知你的意思,”冯御看着棋盘,“地牢里还有死囚吗”
幕僚心领神会,颔首道:“有是有,不过均跟李清正对不上号。即使易了容,怕还是……”
“好说,”冯御转头看着幕僚,“是不是死囚,不也是我说了算吗”
幕僚擦了擦头上冷汗,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殿下。”
冯御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这事由你办,我很放心。”
幕僚总算是放下心来。他突然想到那个冬日,冯御为了请他做自己的幕僚,在门外足足等了一整晚。
而正是因为冯御的诚心,他才死心塌地地跟着冯御。
虽然冯御的脾性总是让人摸不透,但跟着他总不会被亏待。
“你来看看。”冯御朝幕僚招手,示意他来看自己的棋盘。
幕僚上前一小步,探身去看,见那棋盘之上布满黑子白子。而正中央的一颗白子,被周围的黑子包围,如同掉入兽笼的白兔。
冯御一笑,“想破这层层樊笼,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幕僚颔首附和。
黎霜身体的恢复速度出乎她的意料,五天后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裴晏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扎秋千。
昨日他便将秋千的大致框架搭建好,今日忙活一阵后,这个插满了杂草的秋千算是完成了。
他兴奋地冲黎霜喊道:“大小姐,快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