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外头有人高声喊着:“太子妃醒了!太子妃醒了!”
国主大喜,起身欲唤护卫摆驾太子妃寝居,却见太子神色惊恐,面色惨白。
国主愕然地晃了晃,攥紧拳头,怒目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杀害安辛!你给我据实说来!否则不止要废了你的太子位,还要将你当众法办!”
太子咚地跪在地上,没敢再隐瞒,战战兢兢地道出实情。
当年他的确知道太子妃趁安辛回去途中,派人追杀她。因为安辛曾差身边的随从与他求救,却被他断然拒绝。
十八年前酿的祸,终究逃不过恶报。
待太子如实招出这一切,妙心朝静待一旁的孙田微颔首。孙田握着勾魂镰轻轻松松穿门而出,总算可以勾魂完成任务了。
屋内的国主面色铁青,久久未言。太子则长跪在地,不敢起身。
不多会儿外头又是一阵脚步攒动声,就听有人来报:“太子妃薨逝了!!”
国主猛地站起身,最终只是摇头唉声叹气:“不得善终,不得善终啊!”
妙心起身抖抖衣袍,冷冷清清说了番话:“若为明君,纵使王室大臣行凶作歹,断不可宽恕,天神必定世代护佑。若为昏君,往后妖魔作乱,噬尔王族,天神闭目歇耳,国主自当好自为之!”
言讫,一阵刺骨寒风将门破开,妙心已离开。
国主被她那句‘天神闭目歇耳’给唬得腰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
妙心回屋后,便吩咐阿泽收拾行囊,即刻回去莫来山。
她此番来丘发国,给安辛讨回了公道,也在那花娘身上留下符音,告诫安晟:大仇既报,莫再胡来,积点阴德。
一个叫安辛,一个叫安晟,一看就是一家人。至于这王宫里的是是非非,与她再无关系。
“师父不继续追查真凶吗?”阿泽一边收拾,一边问道。
妙心道:“安晟的仇已报。他若想死后在冥府少受些苦,就该停手。若还想继续行凶,那就去地狱受苦吧。皆与我们无关。”
将行囊背好,阿泽下意识从桌上拿过她的剑一并带上,不料妙心同时伸手去抓。也不晓得他是故意还是无意,恰好握住了她的手。
妙心抖眉示意他松开,阿泽却没反应,脑中刹那浮现那晚亲吻时,与她十指交缠的场景。
他便攥得更紧些,甚至将她一扯,带入怀中,顺势握住她另一只手,不给她挣动的机会。
他低头欺近,瞧见她瑟瑟颤动的睫毛,低声轻语:“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若不问个清楚,夜夜难寐。”
“那就继续夜夜难寐!”妙心下意识不想听,没好气地说:“快将为师的手松开!”
也不知怎的,一旦被他抱住,她就失去了反抗之力。又惧怕他靠近,只能不停往后倒。
阿泽担心她扭到腰,急忙搂住她,将她身子扳回来。
孙田恰从屋外飘来,欢欢喜喜地告谢道:“多谢仙姑啊......”
妙心登时受惊,抬掌打向阿泽的胸口。阿泽猝不及防受下她失控的掌力,往后飞去,嘭地砸在桌上,木桌即刻碎裂。
孙田目瞪口呆地左右扫看二人。这是什么昔日情深意重的师徒,而今反目成仇的戏码?
妙心见阿泽正捂着胸口,一语不发地从碎木中爬起来,她没敢往那儿看,扭头问孙田:“你怎又回来了?”
孙田这才想起正事,忙道:“我与陆大人详述了此事,也提到了仙姑,陆大人就说要来找仙姑亲自过问这事。”
“哦。”妙心问:“他人呢?”
孙田道:“大人正在宫外的后山等仙姑。”
妙心点点头,叮嘱阿泽在屋里等她,即与孙田出门去了后山。
等了许久,妙心还未归。阿泽便坐在桌旁,支额假寐。
渐渐,他起了乏意,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察觉有人正在动他脸上的面纱。他猛然惊醒,面纱瞬间被人揭开。
看清对面来人,阿泽错愕:“小殿下?”
暹于昇震惊地盯着他的脸,声音发颤:“阿姐?”
第十九章 师父是否愿意与弟子结为夫妻……
莫来山。
自从丘发国回来已有半个月,见阿泽的丹药所剩无几,妙心打算去山里采些新鲜药材回来炼丹。
她正出门去炼丹房取竹筐,不料天降雪籽。妙心抬头观天象,只见高空云层重重,迷雾茫茫,看来这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得下些时日。
妙心赶忙回屋披上毛氅,戴上兜帽,出门往炼丹房走去。必须趁着草药未被积雪淹没,山路尚未结冰之前赶紧将药采回来。
她刚拐过廊道,迎面撞见刚从厨房出来的阿泽。
阿泽手上捧着一只用棉布裹着的手炉。他快步上前,将手炉放在她手里:“炉里的炭是刚放进去的,稍稍有些烫手,过会儿就好了。”
妙心却将手炉塞回给他,叮嘱道:“为师得去山上采药,你拿着手炉待在屋中。雪风寒气重,就在屋里烤火看书,莫要出门。”
说罢,她急匆匆抬步就走。
阿泽侧身捞住她手臂,问道:“既然寒气重,师父为何不等雪停了再去?”
妙心道:“雪不知下几日,还得再等山路的冰解冻,又不知去了几日。等到放晴了,只怕草药也被积雪给压断泡烂了。”
阿泽眉间微微一沉:“师父是要炼制弟子每日食用的丹药吗?”
“是啊。”妙心道:“我们往返丘发国耽误了些时日,你的丹药如今只够三天的量,再不炼制,就得断药了。”
眼见雪花越下越大,她急着要赶路。
阿泽却不放手,甚至牵着她走回屋子,道:“雪天路难行,况且师父的身子本就该避寒。我去采药,师父待在家里烤火就好。”
妙心担心他挨冻受寒,哪能要他去,拍他的手要他停下。
阿泽便将手炉塞她怀里,弯身将她横抱起来,惊得她小心脏猛然一提。他大踏步走向屋子,进门后,直接将她放在火盆旁的榻上。
“对为师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妙心正起身,又被他摁住肩膀压了回去。
她抬头就要训话,迎着他冷飕飕扫来的眼风,她愣是把话憋回去。捧着手炉,耸耸肩:“你要去就去吧!到时候被困在山上下不来,为师可不会去找你。”
阿泽蹲下身来,两掌将她的小手和手炉一并裹住,抬头望着她:“弟子早已是步入婚娶之龄的成年男子,师父却还要将我当作襁褓中不能见风受冷的婴孩?”
妙心拗不过他的犟劲,只好将要采的草药与他说明,并切声叮嘱:“记得穿上有兜帽的大氅御寒,外面再披件蓑衣挡雪,还有……还有......”
她一时也不知还要叮嘱什么,阿泽笑了笑,接过话来:“还有莫在山上逗留,尽快回来,不让师父担忧。”
妙心努努嘴:“你知道就好。”
阿泽离开后,妙心用手轻轻搓着他放才握住的手背。
他的手掌大到能将她两只手完全容纳,而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比这手炉还暖,在她心口滚过一阵炙热。
***
半日过去,这雪洋洋洒洒越下越大。不一会儿,窗台上、石墩上,都积攒了厚厚一层。
妙心一会儿走到窗口往后山的方向望去,一会儿走到廊道来回踱步。眼见雪雾越来越浓,直到将后山的轮廓完全遮掩,依旧没有阿泽的身影。
妙心再等不得,披上毛氅,火速往后山寻人。
寻了一个时辰,她终于在一座被大雪掩盖的小土坡上找到了阿泽。他正趴在雪地里,整个人几乎被雪盖住,她是凭他背上的竹筐才辨认出的。
“阿泽!”妙心急忙扫去他身上的积雪,再将他拖出雪堆,放躺在自己腿上。
妙心一边叫唤,一边轻拍他的脸,他却没任何反应,仿佛成了尊冰雕,又冰冷又僵硬。
“别吓我啊……”妙心忙将他打湿的蓑衣脱去,再解开自己的毛氅披在他身上。
她起身背起他,火速奔向山下的道观。
***
回到道观,妙心直接将阿泽背到自己屋内。
她将床上的褥子棉被一并抱下来,铺在火盆旁,再把他平放在褥上。她三两下脱去他湿漉漉的外裳,再用棉被将他裹好。
渐渐,阿泽的脸色红润一些。妙心摸了摸他的后颈和手心,也都暖和起来,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下来。
不久,阿泽睁眼苏醒。妙心凑上前,关切地问:“好些没?还冷吗?”
阿泽茫然地愣了会儿才缓过神来,摇摇头:“只是有些热。”他想掀被起身,却发现四肢虚软无力,就连脑子也沉沉地,像灌了泥浆似的。
妙心看出他有些虚弱,上前扶他坐起身,再取来烘干的衣裳帮他穿上。
“你怎会跌在雪堆里?”她一边帮他系好腰带,问道。
阿泽回想着说:“弟子在山坡边看见了两株桑寄生,正要下去采一株,怎料坡上结了冰,一时不慎滑了一跤,就滚落坡下。正要起身时,被蹿出来的青蛇咬着手,而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