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必须死_木耳甜橙【完结】(25)

  在他昏迷时,妙心也发现了他手腕处的两道口子,正是被蛇齿扎破的。所幸他常年食用她炼制的丹药,化解了不少蛇毒,只是失去意识,浑身乏力,不碍性命。

  妙心将用草药煎煮的驱寒茶端给他,说道:“莫来山上有竹叶青,定是你摔下来惊到了它,咬你一口以示报复。它成了精,晓得你是道观里的人,只泌了少许毒液,倘若真想害你,定会要你半条命。”

  阿泽饮过几杯,方才恢复些精力。忽然想到什么,他放下茶杯,急急就问:“弟子采好的草药可有丢失?”

  妙心没好气道:“你都差点享年十八了,还关心那筐草药做甚?”

  阿泽惭愧地低下头:“那筐草药对师父而言十分重要,未能完成师父嘱托,着实有愧。”

  “再怎么重要,能重要过你的命吗?”妙心起身将被子抱回床上,一边铺开,一边道:“为师将你背回来已耗了不少力气,哪还有力气去管那筐草药。”

  阿泽两手捧着杯子转啊转,嘴角不自禁地上扬:“原来弟子比草药还重要。”

  妙心朝他走来,道:“草药没了还能再采,你若没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听话的徒弟。”

  阿泽心中一紧,不由就问:“仅仅因为听话才更为重要吗?”

  妙心坐在他面前,揭开手中的药瓶,随口笑言:“你是为师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自然更为重要。”

  阿泽听完却是面容僵硬,没有半分喜色。

  妙心执起他受伤的左手,将药膏抹在伤口上,切声叮嘱:“千万别让伤口沾到水,一日抹三遍,不出五日便可愈合。”

  她正低头收拾药瓶,耳边传来:“可弟子明明不是你的孩子。”

  他声音很轻,妙心听得不太清楚,疑惑地抬头。他却突然靠近,惊得她下意识往后避。

  阿泽两手撑在她两侧,令她进退两难。

  “弟子有一事必须问清楚。”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开口就问:“师父醉酒那夜,屋内发生的事,当真没有半点印象吗?”

  他果然还惦记此事……

  妙心佯装苦恼地回忆,最后放弃地摇摇头:“为师那晚醉得有些厉害,除了摔一跤,当真想不起还有什么事。”

  “弟子不信。”阿泽句句紧逼:“那晚是师父将我送回屋的。若是酩酊大醉,怎能记住弟子的屋子在哪里?又准确无误地将弟子放上床,再折返回自己屋中?”

  她那时的解释全是破绽,他看破不戳破。原本想慢慢等她萌生情愫,可方才那段‘孩子言论’,将他伪装的淡定彻底击溃。

  妙心也知自己的理由十分牵强,原来他早就怀疑……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她根本不知如何辩驳。

  阿泽缓缓趋近:“假若师父果真醉得一塌糊涂,记不起那夜的详细,弟子帮师父回忆一下可好?”

  话音刚落,他倾身欺近她脸庞。妙心慌忙抬手,挡住他的嘴:“使不得!再使不得啊!”

  阿泽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妙心恍然睁大眼,他不是真要亲她,而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妙心无奈地放下手:“人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竟对为师耍起计谋。”

  “弟子若非心中饮苦不甘,怎会用这办法逼出实情。师父倘或有气,弟子愿受罚。只是师父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阿泽撑在地板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妙心猜到他要问的,也明白自己该如何回答。

  “弟子愿一生追随师父,不只因报答师父的养育恩情,还因对师父动了情,盼与师父结为夫妻,以夫妻之名相伴一生。”

  阿泽几乎耗尽全部勇气说完这段话,喉头紧张地咽了咽,问道:“师父是否愿意与弟子结为……”

  “不愿意!”妙心直接抢断他的话,严声厉色地回答:“我视你为己出,对你的感情只有师徒之情,亦或夹杂些许母子之情,绝无你心中所想的男女之情!”

  一字一句宛若利刃尖刀,在他心口狠狠扎下,令他手臂发颤,根本招架不住。

  “你若身子好些了,就赶紧回屋歇息。”妙心站起身,劝诫道:“你尚年轻,感情不过一时冲动,往后莫再胡思乱想,该将重心放在修炼一事,得道长寿才是你该追求的目标。”

  阿泽目光略显呆滞地盯着那冒着火星的火盆。周遭分明被火烘烤得温热,他的心却堪比外头寒冬腊月的雪天。

  良久他才寻回声音,仍不死心:“一分悸动也未曾有过?”

  “半分悸动未曾有过。”妙心用他的话强调了一遍。

  阿泽抬头见她眼里尽是淡漠,果真无动于衷......

  他站起身,咬着牙:“师父不是我,如何知道我只是冲动?师父说修炼是为延年益寿,可我也盼与师父携手一生。而今此愿难成,便无延寿之意,何须将重心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修炼上。”

  “你说什么!”见他这等消极,妙心大恼:“就为这情情爱爱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阿泽顶撞道:“师父果然是清心寡欲的仙姑,情情爱爱都是些不值得浪费精力的荒唐事。”

  “你!”妙心气得抬掌欲打,掌风将他耳边长发掀了起来,手掌停在他颊边。

  她怎么忍心打下去......

  妙心愤然放下手,转身道:“我去炼丹炉,你早些休息。”

  望着她纯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皑皑雪雾中,阿泽杵在原地许久,自嘲苦笑:“弟子令师父失望透顶了吧?”

  ***

  炼丹房。

  妙心坐在丹炉旁的阶上,托着腮,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她哪里有心炼丹,只不过找个借口离开。她装出一副严师的模样,心里早已浪潮翻涌,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是阿泽唯一接触过的女性,会造成他的感情有一定偏向性,并非真的动心。

  她甚至认为只要彼此冷静下来,避开不谈此事,他所谓的‘情’也会慢慢消散。

  孰料,随着时日推移,他的感情非但没有消散半分,甚至越发猖狂。方才那动情的几句誓言,便令她喘不过气来。

  阿泽受伤的神色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心头就跟针扎刀割一般地疼,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她怎会对他失望透顶?她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那夜的初吻,她初次体验了何为怦然心动。那一刻,她受到欲念的蛊惑,他怀里的温柔,唇间的缱绻,都不遗余力地瓦解她心中设下的层层防备。

  而今她再没法为自己开脱——她不知对阿泽的师徒情何时有了转变,但她的确对他动了情。

  轮回簿果不欺人,该经历的都得经历,该动的心一点也不含糊,严防死守皆是徒劳。

  “唉!”妙心捂着心口,长吁短叹:“我真是……悲剧!”

  *

  这夜,妙心睡得很不安稳,许久不曾做梦的她,梦到了一个红雾弥漫的空间,还有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玲玲叮玲玲,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奇异的是,铃声每响一遍,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心脏重重跳动一次。

  妙心警惕地环顾周围,忽而,前方半空的空间正缓慢扭曲,最终凝聚成一枚赤色的铃铛。

  妙心仰头端量了会儿,试探地伸手去碰。刚刚触及铃铛边缘,铃铛赤光暴涨。

  在失去视线的刹那,她的神思也一片空白,却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想要他,不是吗?没人会阻止你,除了你自己。”

  第二十章 阿泽勉强撑住的一丝理智,在……

  冥府,判官殿。

  “陆大人!!”一名冥官急急来报:“阿鼻地狱的无间窟有异动!阎王正在封印无间窟之门,叫大人带上判官笔速速赶去。”

  陆判官惊忙拿上判官笔,与他去往位于阎罗十殿的阿鼻地狱。

  赶至地狱的无间窟之门,阎王早已完成了封印。陆判官问其内有何异动?阎王凝重道:“鬼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陆判官左手不禁将判官笔握紧,面上不动声色:“确定?”

  “并不确定。”阎王道:“只是听见狱内回荡着怒吼,又隐约夹杂笑声,辨认不出。”

  陆判官沉吟道:“阿鼻地狱曾关押三界众多罪犯,无间窟也曾罚过不少恶鬼,许是怨念未散,凝聚成灵,咆哮出声?”

  “阿鼻地狱本就是消除业障,焚灭恶念之地,怎么还能形成恶灵咆哮出声?”阎王断然否定:“何况这无间窟内千年来只封印了鬼王,这声音断不可能来自其他鬼怪,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陆判官神色复杂地看着无间窟之门,里头的阿信业火正熊熊燃烧,将无间窟照得分外红亮。

  无间窟的大火可焚烧世间的恨怨怒痴。但鬼王乃吸取万千鬼怪的欲念凝聚而生,历经千年也焚不尽杀不灭。若要证实鬼王是否苏醒,只需进去查勘一二。

  陆判官忖思稍许,请示道:“鬼王的封印一直是由属下检查,不论他是否苏醒,属下也需去彻查封印是否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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